沈紙衣拽了拽裴驚舟，兩人身形如電，緊貼著血鶴留下的那一抹紅痕疾馳。
身後的石碑移動速度越來越快，甚至能聽到巨石撞擊產生的火星碎裂聲。
裴驚舟幾次險些被移動的碑石擠扁，他手中的長劍不斷劈砍在試圖合攏的石縫間，為沈紙衣撐開一線生機。
他注意到，這血鶴並非隨機亂撞，它所經過的每一處，地面上的血痕都最深，且那些石碑的底部似乎都刻有某種不易察覺的雲紋。
“這是你們沈家的‘子母陣’？”裴驚舟在急促的奔跑中低聲發問，呼吸依舊沉穩，只是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不是陣法，是歸巢。”沈紙衣的面色白得幾乎透明，由於連續施咒，她的五感開始模糊，“這些血……是活的。它們在往陣眼走。”
血鶴在迷宮中劃出無數道令人眼花繚亂的曲線，精準地避開了趙炎佈下的死局。
後方的趙炎顯然察覺到了異樣，他驚怒交加地吼道：“截住那隻畜生！”
龍影衛的弩箭密如雨下，穿透層層迷霧。
裴驚舟猛地一個迴旋，大氅掀起一股勁風，將襲向沈紙衣後心的三枚弩箭擊飛。
其中一枚箭矢擦過他的護腕，帶出一道血線。
“別回頭！”裴驚舟冷喝。
就在兩人即將穿透這片不斷變幻的碑林邊界時，那隻一首穩定引路的血鶴突然在半空中劇烈顫抖起來。
它的翅膀不再扇動，而是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乾裂聲。
沈紙衣腳下一頓。
前方出現了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。
它比周圍所有的無字碑都要高出一截，通體漆黑如墨，不帶一絲雜色，甚至連地面上的血跡流經此處時，都像是在避諱什麼一般，乖巧地繞道而行。
血鶴在那黑色石碑前瘋狂地盤旋，發出的悲鳴聲越來越尖銳，最後竟然從其內部燃起一簇幽藍色的火焰。
“刺啦——”
不過眨眼功夫，那隻染血的紙鶴便自燃殆盡，細碎的紙灰在空中劃出一個扭曲的符號，隨即被那黑色石碑徹底吸入。
沈紙衣只覺心頭一陣劇顫，那是與她心神相連的靈物被強行抹殺帶來的反噬。
她悶哼一聲，嘴角溢位一縷暗紅。
“那是……”裴驚舟長劍橫胸，目光死死盯著那塊黑碑。
石碑平整如鏡的表面，此刻正像沸水一般波動起來。
原本空無一物的碑面上，無數細小的石屑剝落，漸漸勾勒出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溝壑。
那些溝壑縱橫交錯，最終竟匯聚成了一張巨大且猙獰的人臉輪廓。
那輪廓有著深陷的眼窩和扭曲的嘴角，每一道線條都透著一種跨越千年的哀怨與憤怒。
沈紙衣僵在原地，她感覺到渾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動，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，從腳底首竄靈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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