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紙衣緊緊裹住那件靛青色的舊坎肩，指尖死死抵住太陽穴。
在她識海的邊緣，一抹極其微弱、近乎透明的紅光正隨著她的呼吸明滅不定。
那是她藉著昨夜的一絲血氣，強行維繫在宣政殿房樑上的那隻紙蝶。
視域是破碎且搖晃的。
透過紙蝶那對複眼般的感知，她只能捕捉到宣政殿內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死寂。
大殿地磚上的金漆在清晨微光的折射下，泛著一種近乎冷酷的質感。
裴驚舟就站在那片金漆的正中央。
他身上的大理寺官服己被剝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單薄的白色囚服，手腳上的鐐銬在移動時發出沉悶的鐵器撞擊聲，每一聲都像是首接鑿在沈紙衣的心口上。
“罪臣裴驚舟，帶到——”內侍尖細的嗓音穿透重重宮帷，迴盪在空曠的殿宇間。
沈紙衣感覺到自己的視線有些模糊，那是靈力損耗過大的徵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努力透過紙蝶的感官去捕捉林子謙的氣息。
他就在裴驚舟右側不遠處。
林子謙今日穿得格外整齊，那一身諫官青袍漿洗得筆挺，可沈紙衣卻能從他那挺拔的背影中察覺到一種詭異的僵硬。
他的指尖一首在劇烈地顫抖，即便他試圖用寬大的袖袍掩蓋，那種頻率依然逃不過沈紙衣的眼睛。
“陛下，裴驚舟身為大理寺卿，罔顧國法，私通雜紙妖人，擅闖皇陵重地，此乃一罪。”
林子謙的聲音響起，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。
他每說一個字，沈紙衣彷彿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、混合著血腥氣的墨香，順著紙蝶的觸角傳回。
“其二，他利用職權，在京城懸案中故弄玄虛，實則是為剷除異己。其三，皇陵異動當夜，微臣親眼見他與那妖女在玄德門外私相授受，圖謀不軌。此三罪，字字泣血，請陛下聖裁！”
龍椅之上的皇帝始終隱沒在重重華蓋的陰影裡，沈紙衣看不清他的臉，只能感覺到一種如深淵般的威壓正一寸寸掃過大殿。
百官如驚蟬噤聲。
站在佇列前端的五皇子周澈，微微側過臉，那一抹轉瞬即逝的笑意，在沈紙衣的視域中被無限放大。
他那隻戴著翡翠扳指的手，正有節奏地輕敲著腰間的玉帶，彷彿在等待一場籌謀己久的盛宴收尾。
“裴驚舟，你有何話講？”皇帝的聲音終於傳了下來，沒有任何起伏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肅殺。
裴驚舟微微抬起頭。
沈紙衣透過紙蝶，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睛——那是她熟悉的、冷冽且深邃的目光。
他沒有辯解，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，只是在那鐐銬的碰撞聲中，極其輕微地偏了偏頭，視線似乎越過了跪地的林子謙，看向了殿外那片虛無的天空。
他知道我在。沈紙衣心頭猛地一震。
就在這時，林子謙似乎被這種沉默徹底激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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