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寒意順著意識的連結，像一根冰冷的鋼針，狠狠扎進沈紙衣的識海。
她藏在諫院外圍陰影裡的身體猛地一顫，指尖死死摳住粗糙的磚縫，冷汗瞬間打溼了後心的裡衣。
透過紙蝶的複眼，她看見那疊奏疏上的墨跡在月光下泛著一種黏稠的青紫色，彷彿無數細小的蟲豸在紙面上蠕動、糾纏。
走，還是留？
沈紙衣緊咬牙關，強忍著腦中炸裂般的鈍痛，操縱那隻血色紙蝶再次下壓。
蝴蝶輕盈的翅尖顫巍巍地觸向那份足以定裴驚舟死罪的奏疏。
她想看清裡面的字，哪怕只是一行。
“嗡——”
就在翅尖距離紙面不到半寸時，那原本靜止的墨跡竟如受驚的毒蛇般猛然彈起。
幾點漆黑的墨滴憑空迸濺，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氣。
紙蝶那對由她心頭血繪成的翅膀，在接觸到這黑氣的瞬間，竟像被烈火灼燒的枯葉，迅速捲曲、發黑。
沈紙衣悶哼一聲，只覺右手食指傳來一陣鑽心的灼痛，彷彿真有一團火在指縫間燒灼。
她當機立斷，意念猛然一抽。
那隻受損的紙蝶在空中歪歪斜斜地掠過一個弧度，迅速鑽出窗欞。
沈紙衣不敢回頭，忍著識海的震盪，跌跌撞撞地穿過幽深的小巷。
首到回到沈記紙鋪，掩上房門，她才脫力般靠在門板上，劇烈地喘息著。
右手食指上，那道原本癒合的傷口此刻竟然滲出了一絲詭異的青黑，正順著指節的紋路緩緩蔓延。
她從架子上翻出一瓶秘製的硃砂粉，沒過腦子地倒了大半在傷口上。
劇烈的刺痛讓她恢復了幾分清醒。
那不是墨。
沈紙衣盯著指尖那抹淡去的黑氣，腦海中浮現出《黃泉扎紙錄》中那些關於禁忌的記載。
真正的墨，哪怕是再名貴的松煙墨，也絕不可能對靈氣產生如此強烈的排斥與侵蝕。
那奏疏上的每一個字，都是用活人的意志在“養”墨。
墨跡未乾，便意味著那股控制林子謙的力量依然在不斷吸食著什麼。
林子謙雖是主謀，但那股“墨意”才是鎖死裴驚舟生路的枷鎖。
次日清晨，京城的霧氣還沒散盡，西市的街頭己經響起了零星的叫賣聲。
沈紙衣換了一身寬大的深灰色短打，外面套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靛青色坎肩，那是以前店裡夥計留下的舊衣服。
她又在臉上胡亂抹了幾把菸灰，最後背起一個塞滿了舊書和殘破畫卷的竹筐，手裡搖著一把缺了口的木撥浪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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