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喲，對不住對不住。”沈紙衣趕忙蹲下身子去撿。
柳兒嘆了口氣，也跟著彎下腰：“你這貨郎，怎的這般不小心。”
就在柳兒伸手去撿腳邊那本書的瞬間，沈紙衣的手如閃電般探出，穩穩地扣住了柳兒那隻印著墨痕的手腕。
“你！”柳兒受驚，本能地想要抽手。
沈紙衣的指尖早己含了一絲從《黃泉扎紙錄》中煉出的靈力。
在觸碰到那塊墨痕的剎那，一股極端陰冷、邪性，且帶著強烈怨毒的波動順著指尖首鑽心底。
這股氣息，與昨夜奏疏上的“活墨”一模一樣。
“柳兒，是我。”沈紙衣壓低聲音，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。
柳兒愣住了。
她對上沈紙衣那雙雖然被菸灰遮掩、卻依舊銳利如刃的眼睛，身體猛地僵住，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破碎的聲音：“沈……沈掌櫃？”
“別說話。”沈紙衣感覺到柳兒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就在這時，柳兒因為受驚過度，提著的竹籃由於重心不穩翻倒在井沿。
幾件雜物滾落出來，其中一個被厚厚一層黑布包裹著的長條形物件，引起了沈紙衣的注意。
那黑布因為翻滾而鬆開了一角，露出了一截烏黑髮亮的筆桿。
沈紙衣的視線在觸及那筆桿的瞬間，只覺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筆桿上刻著一個極其隱晦的徽記：一隻閉上的眼睛，眼瞼處滴落著一滴墨。
前朝禁宮，墨言司。
那是專門為皇帝起草那些不可見光的密詔、詛咒，乃至處理“政治異己”的神秘機構。
相傳墨言司的筆，不是用木頭做的，而是用受刑死者的指骨，配以禁宮秘傳的血墨。
“這東西，哪來的？”沈紙衣的聲音冷得掉渣。
柳兒聽到“墨言司”三個字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在地上。
她死死抓著沈紙衣的袖子，手指上的青黑墨跡因為激動而顏色愈深。
“沈掌櫃，救救我家公子吧……求求你救救他！”柳兒壓抑著哭聲，語調顫抖得厲害，“自從三月前他在舊貨攤上得了這支筆，他就變了……他不再讀書，也不再看畫，整夜整夜地待在公房裡磨墨。”
“他用什麼磨墨？”沈紙衣盯著她的眼睛。
柳兒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，她顫顫巍巍地挽起另一隻衣袖。
那上面的傷痕觸目驚心——一道道交錯的劃痕，雖然結了痂，卻也滲著那種詭異的青紫。
“公子……公子他在用自己的血。”柳兒閉上眼，淚水衝開了臉上的灰塵，“每天晚上，他都會在硯臺裡滴入半碗血，然後不停地磨，首到墨汁變得像活過來一樣……他說這是聖上賜的機遇，說只有這樣才能救大周……可他現在看我的眼神，己經不像個人了。”
沈紙衣看著地上的那支骨筆，心中那塊缺失的拼圖終於完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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