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代表著皇權與殺伐的影龍衛密令。
裴驚舟的指腹在令牌邊緣那凸起的龍鱗花紋上飛快摩挲，眼瞳微縮。
若這所謂的“清道夫”是皇陵的守護機關，那麼影龍令中所蘊含的皇氣，或許便是老蛟頭口中唯一的“皇土之物”。
然而，就在他準備發力擲出令牌的剎那，一隻冰涼且毫無血色的手，突然壓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沈紙衣不知何時己睜開了眼。
由於過度透支心血，她的眼底佈滿了細碎的血絲，在昏暗的夜明珠幽光下，那雙眸子顯得有些妖異。
她沒有看裴驚舟，視線只是死死盯著那尊幾乎要將紙船陰影完全覆蓋的機械蛟龍。
她的手指極冷，觸在裴驚舟火熱的手背上，激起一陣細密的顫慄。
裴驚舟垂頭，視線在那隻纖細得近乎透明的手上停頓了半息。
他能感覺到沈紙衣手指傳來的抗拒力道，雖微弱，卻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。
沈紙衣緩緩搖頭，原本就因失聰而無法辨別聲音強弱，此時開口，嗓音帶著一種乾裂的沙啞：“這不是‘土’。”
由於聽不見自己的聲音，她說話的語調有些生硬。
她看著那頭巨獸張開的口，那些齒輪由於高熱而散發出淡淡的焦苦味，透過鼻腔，在她的認知中勾勒出一幅極其複雜的經緯圖。
在她的感官裡，這蛟龍並非什麼神蹟，而是一堆正在瘋狂消耗能量、精密咬合的鐵疙瘩。
那是“金”與“火”的堆砌。
令牌縱然貴重，卻也是金石之物。
金見金，只會讓那股狂暴的機關勁力更甚。
裴驚舟手中的動作因這一阻滯而緩了下來，他看著沈紙衣。
在這個距離下，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，以及那近乎病態的鎮定。
沈紙衣不再言語，她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，左手艱難地探入右側寬大的袖口。
那裡藏著一沓從未離身的黃紙，是她從沈記紙鋪帶出來的最尋常的火紙。
她取出那一沓紙，指尖在紙張邊緣輕輕一捻。
由於長年累月地處理這種紙料，她的觸覺比常人敏銳百倍，僅憑指腹傳來的粗糙感，她就能判斷出這些紙裡的纖維分佈。
“刺啦——”
一聲清脆的紙張撕裂聲，在轟鳴的機括聲中顯得如此微弱，卻又清晰地傳入了裴驚舟的耳中。
沈紙衣面無表情地將那疊黃紙隨手撕碎。
她的動作並不快，甚至帶著一種莫名的韻律，像是某種古老而枯燥的祭祀儀式。
那些被撕成指甲蓋大小的碎片，在她蒼白的指縫間漏出，被溶洞中那股混雜著硫磺味的腥風一吹，本該西散而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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