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紙衣感覺到自己像是一張被撕碎的畫卷，所有的線條、色彩、甚至支撐自身的骨架都在一瞬間分崩離析。
她努力想抓住什麼，卻只觸碰到一片虛無，然後身體不可避免地向下墜去。
耳邊嗡鳴作響，彷彿千萬只蜜蜂在她腦海裡築巢。
意識的最後一片清明，是感受到一個堅實而溫暖的臂膀，在黑暗完全吞噬她之前，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。
那份熟悉的觸感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，阻止了她向無底深淵的墜落。
她想掙扎，想說她沒事，想告訴他那避水宮殿的位置，以及如何透過紙船感應到機關的脈絡，但喉嚨裡發出的只是幾不可聞的沙啞氣息。
冰涼的水汽撲面而來，刺激得她本就乾澀的眼角微微抽搐，卻無法喚回一絲視線。
世界陷入了徹底的寂靜與黑暗，只剩下那支撐著她的力量，如同波濤中唯一的礁石，讓她不至於徹底沉淪。
裴驚舟的臉色鐵青，他看著懷中完全失去意識的沈紙衣，她的嘴角溢位一縷觸目驚心的鮮紅。
指尖輕觸她額頭，燙得驚人，分明是心神與氣血透支過度的跡象。
他想起她先前那幾近透明的臉色，以及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。
他並非不信鬼神，只是更信證據，可眼前這女子以凡人之軀，操縱紙片化身，強行鎮壓了那十丈青銅巨蛟，所付出的代價顯然超出想象。
失聰，現在又失明，連基本的站立都成問題。
“沈姑娘……”他低聲喚道，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灼。
然而懷中的人兒毫無反應，只如同一朵被摘去根莖的幽曇，脆弱得彷彿隨時會凋零。
陳玄從岸邊掠了過來，三兩步跳上紙船。
他看了看沈紙衣，他是親眼見識過那“化生術”的，那種詭異而強大的力量，足以顛覆他對武學與術法的認知。
但他更清楚，任何超凡的力量，都必然伴隨著非凡的代價。
“裴大人，沈姑娘的情況……”陳玄的聲音有些遲疑。
裴驚舟沒有回答，只是將沈紙衣小心翼翼地放倒在船板上，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。
他垂眸看著她蒼白的面容，片刻後，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種雷厲風行的沉凝。
“避水宮殿，如何入內？”他沉聲問道，聲音雖低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陳玄指了指方才機械蛟龍沉沒的方向，又指向溶洞深處隱約可見的一面巖壁：“避水宮殿，乃是藏於這地下水脈深處的巨型機關。其入口被一道特製閘門封死，需要外部巨大的衝擊力才能破開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沉寂的墨色水面，以及水面上漂浮的零星黃色紙屑。
“當初設計此地的機關師，便是想以那‘清道夫’的衝擊力作為破門之法。每一次‘走水’，它都會對閘門進行一次撞擊，以此來清理通道，同時也是一種內部的調校。”
裴驚舟的眉心擰成一個死結。
他看向白霜，後者雖然身上帶著傷，但行動力尚可。
他再看看自己，和陳玄，雖然武功不弱，但若要靠人力撼動那閘門，無異於痴人說夢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需要重新啟用那蛟龍，讓它撞擊閘門？”裴驚舟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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