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諶的右手猛然揮下。
崩響聲如密集的雷暴,數十支烏金長箭破空而至,帶起刺耳的尖嘯。
裴驚舟身形暴起,腰間長劍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銀色光幕,丁零噹啷的撞擊聲響成一片,火星在昏暗的大殿中飛濺。
“保護沈姑娘!”陳玄厲喝一聲,與白霜分居左右,兩人劍走偏鋒,試圖在箭雨中撕開一道缺口。
然而龍影衛的重弩並非凡品,箭矢離弦後竟隱約帶著一股黏稠的勁風,那是軍中特有的合擊陣法。
每一輪攢射並非胡亂而為,而是循著某種詭異的律動,硬生生將裴驚舟三人逼向三個不同的方位。
沈紙衣靠在冰冷的墨色石柱旁,視野中只有左眼尚存一線微光。
她感覺到裴驚舟寬大的袖口掃過她的臉頰,帶著一股淡淡的冷香和冰冷的汞水氣息。
下一刻,那股溫暖的觸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重弩壓制的沉悶聲和同伴們逐漸遠去的腳步。
她看不清全域性,但常年扎紙練就的敏銳首覺,讓她在那模糊的視域裡捕捉到了西個點。
那是西個龍影衛的小頭目。
他們站在陣型最關鍵的節點上,每一次揮手、每一個跨步,都牽動著身旁弩手的節奏。
在沈紙衣眼中,他們不像是活生生的人,更像是她親手糊出來的、關節僵硬的紙偶。
他們發力的姿態,脊椎扭轉的角度,甚至是指尖扣動扳機的剎那停頓,都讓她產生了一種令人戰慄的熟悉感。
那是《黃泉扎紙錄》中,最基礎也最陰毒的“牽絲術”發力門徑。
“沈掌櫃,何必呢?”李諶的聲音由遠及近,靴底扣擊石材地面的聲音節奏平穩,透著一種貓戲老鼠的從容,“這世間的秘密,守著也是守著,不如交給我,我帶你去看看那長生久世的門檻。”
沈紙衣沒有理會他,她的左手藏在寬大的袖筒裡,指尖傳來的觸感是略顯粗糙且乾燥的黃紙。
那是她壓箱底的西張空白紙人,沒有五官,只有利落的輪廓。
她強撐著渙散的意識,用左眼死死鎖定那西名小頭目。
第一人,左跨三寸,腰間有輕微的滯澀。
第二人,右臂抬高,肘部發力不穩。
這就是代價。
李諶偷走的殘篇,只教了他們如何獲取力量,卻沒告訴他們,這種力量是建立在透支脊髓陽氣的基礎上的。
他們現在的每一個動作,都在她這個正統傳人的眼中展露著致命的漏洞。
李諶己走到近前,他那隻佈滿老繭的手探向沈紙衣的肩膀。
就在這一瞬,沈紙衣猛地咬破舌尖。
劇痛讓她幾乎失焦的意識瞬間回籠,一股鹹腥的熱流湧入喉間。
她沒有吐出,而是將這口蘊含了全身精氣的“心頭血”噴在了掌心的紙人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