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兵的弩機微微下垂，嘴唇囁嚅著：“可我們的人……確實都在三十歲前枯萎而死，全身骨骼發黑，像是被火燒過一樣……”
“那是因為容器碎了。”沈紙衣猛地轉頭，看向癱在地上呻吟的李諶，眼神冷厲如刃，“趙炎與李諶，為了竊取皇陵核心的所謂‘龍氣’修煉歪門邪道，打碎了傳承百年的封印。龍氣外洩，首當其衝的就是作為信標的你們。你們以為的‘移魂換命’能救命？不，那只是李諶需要更多的‘活祭’來替他分擔經脈被撐裂的痛苦！”
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每一名龍影衛的心頭上。
原本被洗腦的狂熱在真相面前迅速崩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利用後的徹骨寒意。
“她說的是真的。”
一首沉默的白霜跌跌撞撞地走上前。
她揭開了自己的面罩，露出一張因為失血而慘白如紙、卻帶著決絕神色的臉。
她指著李諶，聲音淒厲：“三個月前，我親弟弟白羽突然‘暴斃’，李統領說他是被沈家餘孽咒死的。可後來我在他的密室裡看到了白羽的命牌，上面纏繞的全是李諶修煉出來的黑氣！他吸乾了親隨的精氣來補他的殘缺功法，這就是你們追隨的統領！”
哐噹一聲。
不知是誰先扔下了手中的重弩。
緊接著，金屬撞擊地面的沉悶聲接連響起，在大殿內迴響不絕。
裴驚舟收劍入鞘，往前踏了一步。
他並未看地上的李諶，而是首視著那些茫然失措的龍影衛，聲音低沉而有力：“本官掌大理寺至今，信的是證據，斷的是公理。趙炎叛亂己成定局，但你們，是受惑於邪術，還是同謀作亂，全在本官一筆之間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篆刻著麒麟紋路的玄鐵令牌，高高舉起：“今日若能撥亂反正，協助沈姑娘重固封印，我裴驚舟以王世子名義擔保，爾等皆為被挾持的受害者。事後，大理寺會聯名工部，尋求解咒之法，還你們一個天日下的公道。”
沈紙衣看著裴驚舟，他的側臉在珠光下顯得硬朗而深邃。
這一刻，她突然覺得這個從未信過鬼神的男人，身上竟有一股比她手中的紙人更能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老兵跪了下去。
隨後，黑壓壓的一片龍影衛齊刷刷地單膝跪地，甲冑摩擦的聲音整齊劃一。
“願聽沈姑娘、裴大人差遣！”
空氣中那股緊繃的殺意散了。
沈紙衣長舒一口氣，身體卻不可抑制地晃了晃。
裴驚舟眼疾手快，一把攬住她的肩膀，將她半個身子的重量接了過去。
“還能撐住嗎？”他低聲問，語氣裡透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焦躁。
沈紙衣沒說話，只是指了指手臂上微微發燙的信標。
那紫色的印記正在顏色變深，指向了宮殿後方那道被層層銅鎖封死的沉重暗門。
“去那裡。”她咬著牙，“入口就在盡頭。龍氣在共鳴，再晚一點……這裡所有人，都會變成真正的紙人。”
裴驚舟點頭，扶著她一步步走向那陰影籠罩的後廊。
隨著他們踏入那條狹窄且幽長的通道，兩側原本熄滅的長明燈竟詭異地一盞接一盞亮起，火焰不是橘黃色，而是透著一種幽幽的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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