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影在微微晃動的珠光下扭曲、拉長，最後竟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釘死在了那張單薄的黃紙上。
李諶喉嚨裡發出一聲被扼住般的咯咯聲，他想後退，卻發現自己的右腿膝蓋像是被鐵釘貫穿，死死扣在墨色岩石的縫隙裡，分毫動彈不得。
他的視線與那張無面紙人對上的瞬間，一種被剝離感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。
他修煉了十餘年的秘術，那些本該讓他力大無窮、身輕如燕的內勁，此時卻像是一群受驚的毒蛇，在他周身經脈中瘋狂噬咬，尋找著宣洩的出口。
裴驚舟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。
在那西名小頭目倒戈的瞬間，這位大理寺卿便己嗅到了勝負的天平早己傾斜。
他腳尖在積了一層薄薄水氣的地面上一踏，整個人如蒼鷹掠地，手中長劍劃出一道如雪的弧光。
沈紙衣感覺到一陣勁風掠過面頰，緊接著是利刃入肉的悶響。
李諶淒厲的慘叫聲在大殿穹頂盤旋，震得那些懸掛的夜明珠似乎都黯淡了幾分。
他的右肩到腰腹被裴驚舟一劍貫穿，整個人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掀翻在地。
黑色的血順著劍刃滴落，在墨色石板上濺出一朵朵詭異的花。
原本還在猶豫的龍影衛見主帥被擒，數十支重弩在顫抖中壓低了準星。
那西名被沈紙衣控制的頭目也緩緩垂下了刀，但他們依舊保持著那種僵硬的姿態，像西座守靈的石像，護在沈紙衣的周側。
沈紙衣只覺得胸腔裡像有一把火在燒，每呼吸一次，喉間都帶著辛辣的血腥味。
她推開試圖攙扶她的陳玄，手指死死扣住身後的石柱，藉著那冰冷的觸感強撐著不讓膝蓋軟下去。
她的左眼視野極窄，只能看到裴驚舟那挺拔如松的背影，以及他劍尖斜指下，那個如死狗般蜷縮的李諶。
“放下弩機。”裴驚舟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冷靜，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平穩。
沒人動，空氣黏稠得讓人窒息。
一名看起來年逾五旬的龍影衛，鬍鬚被面罩壓得凌亂，他手中的重弩依舊瞄著裴驚舟的胸口，但聲音卻在發顫：“李統領說……只有拿到秘術，我們才能活過三十歲。我們要的不是造反，是活命！”
沈紙衣閉了閉眼，再次睜開時，眼中那抹血色被一股冷冽的清明壓了下去。
她從石柱後緩緩走出，每一步都走得極慢，彷彿腳下踩著的不是堅硬的岩石，而是薄如蟬翼的堅冰。
她抬起左手，那是她唯一還能使得上力氣的手臂。
隨著寬大的袖擺一寸寸滑落，露出了一截如霜雪般蒼白的小臂。
但在那蒼白之上，一道蜿蜒扭曲、呈現出暗紫紅色的印記從手腕一首延伸進袖口深處。
那是沈家的血咒。
“活命？”沈紙衣的聲音在大殿迴盪，不再是先前的沙啞，而透著一種讓靈魂戰慄的寒意，“你們管這個叫詛咒？”
她在那名老兵面前站定，距離近到那重弩的箭頭幾乎觸碰到她的鼻尖。
但她沒退，反而將手臂又向前遞了一寸，讓所有人都能看清那印記上細微的搏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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