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紙衣心頭一凜。
太后。
這個久居深宮,幾乎不問朝政的女人,此刻卻透過一個枯槁的太監,以“懿旨”之名現身在這皇陵深處。
沈紙衣的左眼微微刺痛,她感覺到一種比這墨玉殿堂更深沉的詭譎氣息,正從這個自稱“曹福”的老太監身上散發出來。
“太后?”裴驚舟的聲音如冰石相擊,他將沈紙衣擋得更嚴實了些,劍鋒斜指,首逼曹福,“她在此設局,意欲何為?”
曹福咧開嘴,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,那笑容像是在撕扯一張發黴的舊紙,透著一股陰冷。
他的目光越過裴驚舟的肩膀,再次落在沈紙衣手腕上那道紫色的信標印記,
“世子爺莫急。”他沙啞地笑著,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,竟帶著幾分戲謔,“這長生殿,世子爺看是何物?”
裴驚舟未答,沈紙衣的視線卻緊緊鎖定在曹福身上。
這個老太監的眼神,讓她莫名地感到不適,彷彿她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,而是一個等待被解剖研究的物件。
她回想起《黃泉扎紙錄》中那些古老且晦澀的圖鑑,那些並非用於祭祀,而是用於“借形”、“傳魂”的秘術。
她甚至在書頁的邊緣,看到過一些關於“魂紙”、“命格”的零星記載,但那些都過於模糊,不成體系。
“哼,自然是太后蠱惑人心,意圖不軌的邪祀之地!”裴驚舟冷聲喝道。
“邪祀?呵。”曹福聞言,搖頭晃腦地笑起來,笑聲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尖銳,“世子爺貴為天家血脈,掌大理寺權柄,卻也只看到了這皮毛。此地並非邪祀,此地乃是……太后娘娘為大周江山,撥亂反正之基石!”
他猛地抬起手,指向御座下那些排列整齊的紙人百官。
沈紙衣的呼吸猛地一滯,耳邊似乎響起了《黃泉扎紙錄》中某個被她匆匆掠過,以為是荒誕傳說篇章的低語。
“這些紙人,可不是普通的扎制之物。它們是沈家先祖的‘傑作’,每一具,都對應著朝中一位手握實權的大臣。只要透過秘法催動,就能遠端影響,甚至操控對應大臣的心智!”曹福的聲音裡充滿了蠱惑,每一個字都像毒蛇般,鑽進沈紙衣的耳膜。
沈紙衣渾身冰冷,瞳孔驟縮。
她想起了她祖父生前瘋癲時,偶爾會念叨的幾句,什麼“魂紙迷心”、“官身傀儡”。
那時她只以為是老人家被病痛折磨的胡言亂語,現在看來,竟然字字成真!
沈家代代扎紙,除了祭祀,難道真的暗中揹負著這樣一道不為人知的“使命”?
而她手腕上的信標,開啟這長生殿的“鑰匙”,又意味著什麼?
裴驚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,那是一種極致的憤怒與震驚交織的複雜情緒。
他不信鬼神,但眼前的景象,以及曹福口中那些他本能抗拒卻又不得不面對的“事實”,正在無情地撕裂他固有的認知。
“操控大臣心智?太后此舉,與亂臣賊子何異!”裴驚舟厲聲質問,“陛下雖年輕,卻勤勉政事,太后卻私設此等邪法,究竟意欲何為?!”
“勤勉政事?”曹福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,發出嘲諷的嗤笑,“世子爺是真不知,還是假糊塗?當今聖上,不過是個被權臣矇蔽的軟弱之君!朝堂之上,朋黨林立,貪官汙吏橫行,奸佞小人當道!太后娘娘仁慈,不忍看我大周江山傾頹,這才不惜涉險,重啟這‘萬鬼朝拜局’!”
他的視線再次投向沈紙衣,那雙幽綠的眼睛裡閃動著狂熱的光芒。
“太后娘娘不過是想借此‘撥亂反正’,清除朝中那些阻礙國運的異己罷了!待朝綱肅清,天下清平,她自會功成身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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