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紙衣感覺到裴驚舟的重量正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增加。
那種重，不是活人肌肉骨骼的沉實，而像是一疊被浸透了鉛水的厚紙，僵硬且冰冷。
她咬著牙，右手死死扣住他那隻幾乎己經不能彎曲的胳膊，左眼傳來的紫色幽芒在黑暗的甬道中劇烈跳動，像是一盞隨時會熄滅的孤燈。
石坊後的世界完全被濃稠的黑氣封鎖。
當兩人踏入甬道的那一刻，一股混雜著陳年紙張燒焦後的辛辣與血肉腐爛的甜腥味，順著鼻腔首沖天靈蓋。
沈紙衣下意識地屏住呼吸，眼角的餘光掃過兩側。
本該威嚴矗立的守陵石像鬼，此刻在微弱的紫光中呈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態。
它們低垂著頭，原本青灰色的石質眼眶中，竟然緩緩淌出兩行暗紅色的粘稠液體。
那液體掛在猙獰的獠牙上，在地面聚整合一小灘，映射出一種不祥的暗光。
沈紙衣，看前面。
裴驚舟的聲音極低，帶著粗重的、漏風般的嘶嘶聲。
她順著他的視線望去，只見前方原本平整的石板路上，層層疊疊地鋪滿了白色的物事。
那不是雪，而是無數被撕碎的紙錢，以及殘破的紙人肢體。
隨著陰風吹過，這些紙片在地上瘋狂翻滾，發出沙沙的聲響，彷彿有無數無形的鬼手在地面抓撓。
“小心。”沈紙衣壓低聲音，手指在袖口裡摸到了幾張己經浸過硃砂的黃紙。
突然，前方黑暗的陰影中傳來了沉重的拖拽聲。
幾個身影搖搖晃晃地從墓壁的陰影裡走了出來。
他們的動作極其不協調，脖頸扭轉的角度遠超常人，皮膚呈現出一種久不見陽光的慘白色，上面佈滿瞭如同乾旱土地般的龜裂紋路。
沈紙衣的心猛地一縮。
她認得那些衣服的殘片，那是駐守皇陵的遺民服飾。
但此刻，這些人的眼睛裡己經沒有了瞳孔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濁的、散發著微弱死氣的灰白。
“吼——”
其中一個怪物猛地張開嘴，口腔裡沒有舌頭，只有一團塞滿的碎紙屑。
它怪叫著撲了上來，五指成爪，指甲縫裡塞滿了乾涸的血跡。
沈紙衣反應極快，她並沒有選擇硬拼，而是順勢帶著裴驚舟向後一仰。
左手掐訣，一張硃砂符紙精準地貼在那怪物的額頭。
符紙接觸到怪物的瞬間，騰地燃起一簇微弱的綠火。
那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，身體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葉，瞬間蜷縮在原地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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