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袖收斂了所有情緒,她那雙本就銳利的眸子此刻更像兩把出鞘的冷刀,首首地插入林子謙狼藉的牢房。
她不相信鬼神巫蠱,更不信沈紙衣能隔著鐵門與青磚操控人心。
方才那一幕,在她眼中,更像是林子謙因某種不為人知的原因而發瘋,繼而攻擊自己的親信。
但現場的詭異之處,卻又讓她慣於邏輯推理的頭腦感到一絲不適。
她先是走到那名昏死過去的親信身旁,俯下身,經驗老道地探了探他的鼻息,又摸了摸頸側大動脈。
尚有餘溫,只是因失血和劇痛而休克。
另一名親信捂著腿,發出痛苦的呻吟。
而林子謙,則像一攤爛泥般癱軟在牆角,雙眼翻白,嘴唇烏紫,脖子上那兩道鮮紅的指痕,駭人聽聞。
紅袖的目光從林子謙顫抖的指尖掃過,又落在他沾血的短刀上。
刀鋒銳利,刀身上沒有半分多餘的靈力波動,亦無任何毒藥殘留的跡象。
她又在地面上蹲下,仔細勘察著每一寸青石板。
冰涼的觸感、粗糲的紋理,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澤。
沒有掙扎的痕跡,沒有打鬥的痕跡,甚至連一絲腳印都模糊不清。
這牢房裡的擺設和昨夜她離開時一模一樣,只是多了幾攤刺目的血跡和幾個如同被野狗撕扯過的軀體。
她皺了皺眉,抬手示意跟來的幾名慎刑司侍衛將昏迷的親信抬出去救治,又將林子謙也一併拖了出去。
整個過程,她一言不發,眉宇間卻凝聚著深思。
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?
她回想起沈紙衣那扇窗戶在月光下的異樣,還有指尖觸及那層桑皮紙時,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清涼與植物、礦物混合的氣味。
待牢房空無一人,只剩下月光從高窗斜照進來時,紅袖才邁著沉重的步子,再次來到沈紙衣的牢房前。
她沒有出聲,也沒有靠近,只是遠遠地站著,目光如針,死死地釘在那扇桑皮紙窗上。
此時,月光己經完全偏離,那扇窗戶又恢復了它尋常的昏黃與陳舊。
彷彿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眼花的錯覺。
紅袖凝視了很久,長到連她自己也無法判斷時間流逝的長度。
她試圖從中看出些端倪,任何一點縫隙,任何一絲詭異的紋路,哪怕是沈紙衣留在上面的指印也好。
然而,窗紙平靜得像一面枯死的湖水,沒有任何波瀾。
牢房內,沈紙衣靠坐在牆角,腕間的鐐銬泛著冰冷的微光。
她知道紅袖正在外面觀察,那股帶著審視和戒備的視線,如同實質般穿透門板與牆壁。
她沒有動,只是輕輕地,用食指的指腹摩擦著左手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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