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張入手，竟還有一絲溫熱，彷彿殘留著一個靈魂最後的餘溫。
她轉身，走到那本靜靜漂浮在她身側的《黃泉扎紙錄》前，冷冷地將這張人形紙片，按在了書冊的背面。
那薄紙觸碰到封底的剎那，書的背面竟浮現出一個與紙片輪廓完全吻合的凹槽。
隨著沈紙衣指尖發力，紙片“啪”的一聲，嚴絲合縫地嵌入其中，化為封底上一個新增的、猙獰的浮雕。
做完這一切，沈紙衣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，身體微微一晃，指尖的金墨之筆化作點點金光，消散在空氣中。
而此刻，在太廟的廢墟深處，傳來一陣更加劇烈的咳嗽聲。
幾個老宦官連滾帶爬地圍在皇帝身邊，神情悲慟。
皇帝用盡最後一絲力氣，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剛剛走來的裴驚舟的衣角——準確地說，是抓住了那件金光流轉的龍袍。
他的眼睛己經完全看不清東西，渾濁的眼球費力地轉動著，感受著那龍袍上傳來的、令他既敬畏又熟悉的氣息。
他張了張嘴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破風聲，似乎在與死神爭搶最後的時間。
“監……國……”
兩個字，含糊不清，卻如同驚雷，從他乾裂的嘴唇中艱難地擠出。
話音未落，他抓住龍袍的手猛然一緊，隨即又無力地垂落。
雙目圓睜，最後一絲神采徹底消散。
大周皇帝，於太廟火海之中，駕崩。
與此同時，殿外傳來一陣騷動。
被心腹部將馬寬生擒活捉的五皇子周炎，被幾個倒戈的叛軍將領五花大綁，狼狽不堪地押到了大殿前的臺階下。
裴驚舟緩緩轉過身，立於高階之上。
他沒有去看駕崩的皇帝，也沒有理會階下的五皇子。
他只是靜靜地站著，手中緊握著那柄依然染血的長劍，身上那件金光未散的龍袍，在搖曳的火光與清冷的月色下，散發著令人不敢首視的威嚴。
殿外，原本還在廝殺對峙的叛軍與皇城司兵士，都停下了動作。
他們看著臺階上那個身披龍袍、手持天子劍的玄衣身影，看著他身後殘破卻依舊莊嚴的太廟，再看著階下如同死狗般的五皇子。
這一幕，帶著一種近乎神諭般的衝擊力，狠狠地烙印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。
不知是誰先扔下了手中的兵器，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噹啷”聲。
這聲音彷彿一個訊號。
緊接著，成片成片的兵器落地聲響起。
無論是心懷鬼胎的叛軍，還是忠於職守的皇城司將領，在這一刻，都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氣場所攝，紛紛單膝或雙膝跪倒在地。
“萬歲—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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