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前陣陣發黑,神識被抽空的虛脫感讓她幾乎站立不穩。
身體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掏空了所有力氣,向一側歪斜下去,卻撞入一個堅硬而冰冷的懷抱。
熟悉的蘇合香氣味混雜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腐朽死氣,將她包裹。
是裴驚舟。
他不知何時己從門口挪了過來,手臂像鐵箍一樣,牢牢扶住了她。
手腕被他冰涼的手指扣住,那溫度幾乎與死人無異。
沈紙衣下意識地想抽回手,卻發現自己連這點力氣都使不出來。
她只能任由他的指腹壓在自己的寸關尺之上。
裴驚舟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他自己的脈象,他再清楚不過——雜亂無章,氣若游絲,是油盡燈枯的前兆。
可此刻,指下沈紙衣的脈搏,竟然微弱到了幾乎無法察覺的地步,那是一種比他更接近寂滅的虛無。
兩種截然不同卻又殊途同歸的衰敗,透過這簡單的肢體接觸,形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共鳴。
他猛地抬眼,死灰色的瞳孔裡,那剛剛因逆轉局勢而泛起的微光被瞬間衝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看到百名守衛失心瘋時更深的驚駭。
這不是什麼脫力,這是在燃命。
“你……”他喉結滾動,一個字卡在喉嚨裡,吐不出來。
他本想問她做了什麼,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無法言說的乾澀。
他意識到,她所做的一切,源頭都在他身上。
“老朽早便說過,這判官筆,走的是鬼的因果。”莫言的聲音在空寂的卷宗庫裡響起,他沒有靠近,只是拄著棗木杖,那張蒙著黑布的臉,彷彿能看穿此刻兩人之間那無形的聯絡。
“因果,因果……何為因果?”裴驚舟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,他扶著沈紙衣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,“她明明己經破解了林子謙的術法!”
“破解?”莫言發出了一聲枯涸的輕笑,那笑聲裡沒有嘲諷,只有一種看透世情的悲憫,“裴大人,你以為‘因果剪紙術’,剪的是什麼?用的又是什麼?”
沈紙衣靠在裴驚舟的臂彎裡,費力地調整著呼吸。
莫言的話,像是一根根針,扎進她混沌的腦海,將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串聯起來。
她想起了撕下書頁時,那光滑如刀切的斷口。
那不是紙,那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。
莫言緩緩轉向沈紙衣的方向,聲音壓得極低,彷彿在訴說一個禁忌的秘密:“沈姑娘,你以為你撕下的是一角書頁嗎?不,你撕下的,是你自己‘命格紙帶’的一部分。那支紙筆,是你用自己的陽壽和氣運凝結而成的。你用它去剪斷旁人被嫁接的‘惡因’,就要用自己的‘善果’去填補。剪得越多,自己的根基就越薄。方才那上百名守衛,每一刀,都結結實實地落在了你自己身上。”
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,兜頭澆下。
沈紙衣渾身一顫,一種源於骨髓的寒意,比身體的虛弱更先一步攫住了她。
原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,這句話在這裡,竟是以如此殘酷的方式應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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