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林子謙。
他依舊是那副文士打扮，手中搖著摺扇，臉上掛著一貫的、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。
他似乎對自己的據點暴露、手下被反噬一事毫不在意。
“沈姑娘這份悟性，當真叫在下刮目相看。”林子謙的幻象踱了半步，目光落在沈紙衣蒼白的臉上，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敵人，倒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、最得意的作品。
他將目光轉向裴驚舟，摺扇“唰”地一下合攏，遙遙指向沈紙衣，嘴角的弧度擴大：“裴大人，你現在感覺如何？是不是覺得，這位沈姑娘越是救你，你就越離不開她了？”
裴驚舟沒有回答，只是將沈紙衣緊緊地護在身後，眼中殺意凝聚如實質。
“別這麼看著我。”林子謙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，輕笑道，“我本來的計劃，是讓你在痛苦中耗盡陽壽，再由我來完成最後的‘嫁命’。可沈姑娘的出現，給了我一個更好的選擇。”
“她每一次動用《黃泉扎紙錄》為你逆天改命，都是在燃燒她自己。你猜，等她的陽壽燃燒殆盡之後，會發生什麼？”
林子謙的幻象微微前傾，聲音壓成了惡魔般的低語：“她剩餘的所有命格、氣運，都會像決堤的江河，悉數灌入你這具幾近乾涸的軀殼裡。到時候，你不僅會痊癒，甚至會比以前更強健。以命換命，這才是最完美的‘換命儀式’。她……是在用自己的死，來成全你的生啊，裴大人。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刀，精準地捅進裴驚舟心中最柔軟也最不設防的地方。
沈紙衣猛地推開了裴驚舟的攙扶。
林子謙的話，讓她瞬間明白了那個最恐怖的邏輯閉環。
她不是破局者，她從頭到尾，都只是這個局裡最大的一顆棋子，一枚用來獻祭的祭品。
不甘心。
一股暴烈的、從未有過的恨意與決絕，從她心底最深處噴湧而出。
她可以死在追尋真相的路上，可以死在與兇徒的搏鬥中，但絕不能死得這麼窩囊，這麼不明不白，成為別人棋盤上的代價。
她雙拳緊握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用疼痛強行喚回一絲清明。
懷中的《黃泉扎紙錄》再次變得滾燙，彷彿在回應她的意志。
“開！”
她低喝一聲，不再需要任何儀式，強行調動起那所剩無幾的神識，向眉心匯聚。
眼前的世界瞬間褪色。
那由黑白灰與無數線條構成的“因果視界”，再次被強行開啟。
卷宗、木架、莫言、裴驚舟……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線條的聚合體。
她迫不及待地“看”向自己的頭頂，尋找那根屬於自己的青色命線。
命線還在。
但那根從裴驚舟頭頂延伸而來，與她死死糾纏在一起的漆黑“死劫”之線，在經過了剛才那番驚天動地的“剪紙”之後，非但沒有絲毫減弱，反而像是吸收了某種養分，變得比之前更加凝實、更加漆黑。
而更讓她如墜冰窟的是，在她自己那根青色的主命脈上，不知何時，己經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、卻又清晰可見的裂痕。
那道裂痕，就像是上等瓷器上最不起眼的一絲衝線，現在看著無傷大雅，卻預示著在未來的某一次碰撞中，必然會分崩離析的結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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