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種比死亡更令人絕望的表情。
裴驚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,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。
他看不見沈紙衣眼中的線條世界,卻能清晰地讀懂她臉上每一寸肌肉的顫抖所代表的含義——那不是解脫,而是墜入了更深的陷阱。
“庚辰!”裴驚舟的聲音驟然響起,冰冷得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封鎖大理寺所有出口,任何人,不得擅離!違令者,以通敵論處!”
陰影裡,一道幾乎不存在的氣息隨之消散,將命令帶向了這座官署的每一個角落。
他重新扶住沈紙衣搖搖欲墜的身體,這一次,他的力道不容她抗拒。
他低頭,死灰色的眼眸首首鎖住她失焦的瞳孔,聲音壓得極低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:“停下。不準再用。”
這簡單的五個字,卻帶著一股以命相搏的偏執。
沈紙衣的神識被他強硬的聲音從那個黑白世界裡拽了出來,眼前的色彩緩慢回籠,卻只剩下林子謙那張含笑的幻影,和裴驚舟緊繃到極致的側臉。
“既然這詛咒要的是我的命,那我給它便是。”裴驚舟緩緩說道,目光卻越過沈紙衣,死死盯在林子謙的幻影上,“我還能撐多久,一天,還是一個時辰?足夠了。用我的命,換出查清這一切的時間。你,”他低下頭,目光落在沈紙衣的臉上,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、近乎懇求的眼神,“不準再插手。”
用他的命,換她的命。
這話說得理所當然,彷彿只是一場公平的交易。
沈紙衣的心猛地一抽,湧上來的不是感動,而是一股更烈的、被逼到絕境的怒火。
她一把推開裴驚舟,站穩了身體,儘管雙腿還在打顫。
“你瘋了?”她冷笑道,聲音因虛弱而沙啞,卻透著刺骨的鋒利,“被動等死?把所有主動權都交到他手上?裴大人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?林子謙要的不是你的命,他是要我們自相殘殺,是要我們用最痛苦的方式,成為他儀式的祭品!”
他這是在用一種自我犧牲的姿態,將她死死地釘在“被保護者”的恥辱柱上。
她寧可戰死,也不願苟活。
不甘心,她不甘心!
一股決絕的狠厲湧上心頭。
沈紙衣看也不看裴驚舟,反手再次探入懷中,在那本滾燙的《黃泉扎紙錄》上,指甲再次用力劃下。
“嘶啦——”
又一角書頁被撕了下來。
“沈紙衣!”裴驚舟的厲喝聲幾乎要刺破耳膜。
他猛地伸手去抓她的手腕,卻抓了個空。
沈紙衣的動作快得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她彷彿將僅存的所有精力都灌注在了這一刻,指尖翻飛,摺疊剪裁,一根與方才一模一樣的白色紙筆,再次於她指間成型。
這一次,她的目標不是敵人,甚至不是那些無辜的守衛。
她的“因果視界”再次強行開啟,視野裡,那根連線著她與裴驚舟、漆黑如墨的“死劫”之線,清晰地橫亙在兩人之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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