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，他便閉上了眼睛，捻著鬍鬚，再不言語，彷彿一尊石像。
重繪人間……
沈紙衣咀嚼著這西個字，心頭彷彿被一道閃電劈開。
她向老道行了一禮，不再猶豫，轉身踏上了通往山巔的石階。
越往上走，那股源自天地的怨氣就越濃重。
空氣粘稠得像是墨汁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冰冷的、令人作嘔的腥臭。
腳下的石階己經完全失去了石頭的質感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像是一沓被水浸透的廢紙。
當她終於登上泰山之巔，站在那塊象徵著“五嶽獨尊”的巨石上時，眼前的景象讓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在她的視野裡，整個大周疆域圖，一覽無餘地平鋪在腳下。
但那不是一幅壯麗的山河畫卷，而是一張巨大無比、正在被汙染的宣紙。
山川、河流、城池，所有的輪廓都變得模糊而灰敗。
無數道比髮絲還細的黑線，正從疆域的每一個角落升起，那是城鎮中百姓的哀嚎，是邊關將士的死不瞑目，是良田被毀後農人的泣血……
這些黑線匯聚成一股股黑色的洪流，最終在泰山頂端她所站立的虛空之中，形成一個巨大而恐怖的旋渦。
林子謙的力量，就來源於此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
沈紙衣深吸一口氣，從懷中取出一張空白的雲紋紙，手指翻飛，想扎出一尊最簡單的守護神像。
然而，當她的指尖觸碰到那漫天怨氣的瞬間，異變陡生！
那張潔白的雲紋紙，還沒等她折出形狀，邊緣便迅速發黑、捲曲，彷彿被無形的火焰點燃。
只一瞬間，整張紙就在她指尖化為一撮黑色的飛灰，被陰風吹散。
在這裡，任何普通的紙，都無法存在。
她又試著用自己的靈力，去牽引天上的雲。
她想以云為紙。
一片白雲被她牽引而來，在她的意念下，開始凝聚、變形，逐漸勾勒出一尊怒目金剛的輪廓。
可就在金剛的法相即將成型的瞬間，那盤踞在虛空中的怨氣旋渦猛地一震，分出一股濃稠的黑氣，如同一隻巨手，狠狠抓向那雲做的神像。
“滋啦——”
黑氣與雲像相觸，發出一陣類似滾油澆在冰塊上的刺耳聲響。
雲做的金剛在黑氣的侵蝕下，迅速消融、潰散，連一個呼吸都沒能撐住，就重新化為一團毫無意義的水汽，被怨氣吞噬得一乾二淨。
沈紙衣的身體猛地一顫，喉嚨裡又是一股腥甜上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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