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咆哮聲扭曲了天空，帶著實質性的音浪，狠狠砸在沈紙衣的靈臺之上。
那聲音裡蘊含的怨毒彷彿千萬根燒紅的鋼針，要將她的意識刺得千瘡百孔。
沈紙衣的身體劇烈地一晃，耳膜嗡嗡作響，眼前金星亂冒。
林子謙那張懸於天際的巨臉，因極致的憤怒而五官錯位，他竟毫不猶豫地張口，咬破了自己的舌尖。
一口暗紫色的精血，如箭矢般噴向頭頂那翻滾不休的墨雲。
墨雲得了這口精血，像是被注入了生命，瞬間沸騰起來。
雲層翻滾、撕裂，無數只通體漆黑的紙鷹從中尖嘯著孵化而出，密密麻麻，遮天蔽日。
它們沒有血肉，翅膀扇動間，發出的是紙張摩擦的“沙沙”聲，匯聚在一起，竟如一場席捲山巔的暴風雪。
“唳——！”
尖銳的嘶鳴聲中，千萬只紙鷹收攏翅膀，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死亡流星，朝著山下那些頑強升騰的金色光點，俯衝而去。
它們的目標不是沈紙衣，而是構成這張“眾生金紙”的根基——那些來自凡塵俗世的，一寸寸心念。
京城，一間漏風的破廟裡，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正抱著失而復得的半塊饅頭，對著一尊缺了手臂的泥塑神像，學著大人的模樣，笨拙地拜了三拜。
他心中唯一的念頭，就是希望城牆上那個救了他的白衣姐姐能平安無事。
他頭頂，一縷微弱的金光升起，搖搖晃晃地飛向泰山。
半空中，一隻墨色紙鷹精準地截住了它，鋒利的紙喙猛地一啄。
“啪。”
金光應聲而碎，化作幾縷黯淡的流螢，消散在風中。
小乞丐渾身一顫，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慌，下意識地將那半塊饅頭抱得更緊了。
同樣的景象，正在大周的土地上處處上演。
邊關的烽火臺上，戍邊多年的老卒剛剛點燃了信標，祈禱著家鄉的妻兒無恙；南疆的竹樓裡，懷胎十月的婦人正撫摸著腹部，對著窗外的一盞油燈，許下孩子能降生於一個太平世界的願望。
他們的心念化作金光，卻在半途就被那些無孔不入的紙鷹截殺、啄碎。
匯聚向泰山之巔的金色溪流，肉眼可見地變得稀疏、黯淡。
沈紙衣站在那張光芒開始搖曳的“眾生金紙”前，對周遭密集的紙鷹攻擊視而不見。
她沒有躲閃，也沒有試圖去抵擋。
她閉上了雙眼。
那一瞬間，外界喧囂的廝殺聲彷彿潮水般退去。
她的意識沉入了一片溫暖的金色海洋。
每一道抵達她身邊的金光，都不再是單純的光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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