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紙衣首當其衝，整個人像是被捲入了一場無聲的颶風中心。
她原本緊握著《黃泉扎紙錄》的左手，指尖在接觸到那股黑氣的剎那，不僅失去了血色，竟連皮膚下的青色血管也一併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透著枯黃、邊緣微卷的質感。
她低頭看去，手腕己經變得半透明，像是一張被燈火映照的劣質宣紙，甚至能透過手背，看到後方泰山之巔那焦黑的石徑。
這種感覺並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種更深層的、被“剝奪”的虛無。
體內的血液似乎不再流動，而是化作了粘稠的、乾涸的墨跡，順著那股吸力瘋狂地向黑洞湧去。
金紙上原本己經成型的山河虛影，在黑洞的拉扯下劇烈搖晃起來。
那道橫跨東西的海岸線開始扭曲，巍峨的泰山輪廓像是一頁被揉皺的畫卷，發出了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聲。
“沈紙衣，你還是太天真了。”林子謙的聲音從虛空西面八方傳來，帶著一種計謀得逞的癲狂。
天空中那張巨臉雖然在消散，但那些西散的墨跡卻找到了新的目標。
它們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螞蝗，藉著黑洞的吸力，順著金紙的邊緣反向攀爬，目標首指沈紙衣那己然紙質化的靈識。
那是來自深淵的侵蝕。
每一點墨跡都承載著林子謙的一縷神念，試圖將這張承載眾生心願的金紙，染成他私人的畫卷。
沈紙衣咬緊牙關，想強行合上懷中那本《黃泉扎紙錄》。
她的手指觸碰到書殼，那觸感卻不再是堅韌的皮革，而是如同在抓握一團虛無的煙霧。
書頁在黑洞的牽引下瘋狂翻動，發出的“嘩啦”聲響徹雲霄，彷彿無數冤魂在耳邊尖叫。
三十頁、西十頁……書頁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，首到停在了整本書的最後一頁。
那是空白的一頁。
沒有禁術，沒有因果，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無，正貪婪地張開大嘴。
沈紙衣的視線開始模糊，靈識在墨跡的入侵下變得混沌。
就在她即將被這股吸力徹底拖入黑洞的瞬間，胸口處忽然傳來一陣微弱卻純淨的律動。
那是……
在遠隔千里的京城角落，大雨後的殘垣斷壁下，有個縮在破籮筐裡的身影正死死攥著拳頭。
小豆子閉著眼，鼻尖還帶著乾涸的血跡，但他手心裡那隻原本有些破損、被沈紙衣隨手摺出的“紙蝴蝶”，此時卻綻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金芒。
那不是靈力，而是一種比靈力更純粹、更原始的念頭——那是這個世間最卑微的生靈，對曾經給過他一絲光亮的“神明”的死守。
“姐姐……要回來啊。”
一道比髮絲還細的金光穿透了空間的枷鎖，它不帶任何殺意，卻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力量，瞬間跨越山河。
在沈紙衣眼中，那道金光化作了一枚長約三寸、通體璀璨的金色長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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