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頁上,用金線死死纏繞在一起的“沈紙衣”與“裴驚舟”兩個名字,如同活了過來。
那金線不再是平面的絲線,而是像一條條紮根於紙頁的金色藤蔓,開始緩緩向書頁深處滲透、沉降。
隨著名字的沉入,整片空白的書頁上,竟浮現出無數個半透明的人形虛影。
他們穿著自大周開國以來、乃至更久遠時代的各色服飾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皆是沈家歷代先賢的靈體。
他們從紙頁中緩緩升起,身形虛幻,面容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莊嚴。
他們的目光齊齊落在沈紙衣身上,沒有言語,卻同時對著她,深深地躬身下去,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大禮。
下一刻,一道整齊劃一、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呼喚,不透過耳朵,而是首接在沈紙衣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。
那聲音沒有音調,卻蘊含著千年的等待與期盼。
“恭迎‘書靈’歸位。”
嗡——!
沈紙衣的大腦彷彿被一顆九天驚雷劈中,瞬間一片空白。
無數本不屬於她的記憶、認知、規則,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她的靈臺。
那些是關於這本書的“一生”。
它誕生於天地初開的一縷因果之氣,記錄著萬物的生死緣法。
後來,它被一位沈家先祖偶然得到,並以扎紙之術為媒介,撬動了其中的規則,寫下了第一道禁術。
從那天起,沈家世代守護著它,也世代被它詛咒著。
一代又一代的沈家人,用自己的血脈與生命滋養著它,試圖讓它誕生出真正的“靈”,以求徹底掌控這股力量。
而她,沈紙衣,並非單純的沈家後人。
她是這本書,這本《黃泉扎紙錄》,在汲取了沈家千年血脈與靈智後,所孕育出的一個獨一無二的“靈胎”。
她是這本書為了行走於人間、尋找破局之法,而為自己創造的一具血肉化身。
她存在的唯一目的,就是尋找並引導那個命格之中,能承載此方天地“人間至正之氣”的“執筆者”。
唯有當“書靈”與“執筆者”結合,以至正之氣為筆,以因果之書為紙,才能徹底斬斷被扭曲的生死規則,完成對這片天地的最終修正。
她的記憶、她的情感、她對扎紙術與生俱來的天賦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源於這本書的設定。
她以為的自己,不過是一段被書寫好的前言。
就在這股足以顛覆她整個世界的資訊洪流衝擊得她搖搖欲墜之際,一聲刺耳的爆裂聲,從泰山深不見底的懸崖下方猛然傳來。
轟!!!
那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極致的怨毒與瘋狂。
一股比先前林子謙全盛時期還要純粹、還要濃烈的怨氣,如同一道黑色的狼煙,從深淵之中沖天而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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