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抹紅，在大片大片的黑霧中，像是一團正在靜默燃燒的餘燼，在無邊的黑暗中，透出一種近乎神蹟的妖異。
她沒有理會身後裴驚舟那嘶啞的咆哮，也沒有去看那被天道規則壓制得動彈不得的男人。
此刻，她的世界裡，只剩下那條由純粹怨念匯聚而成的墨色巨龍，以及它身上散發出的、令人作嘔的毀滅氣息。
她的身體很輕，輕得像一片真正的紙，山巔的罡風卻無法吹動她分毫。
她抬起腳，向前邁出了一步。
這一步沒有踏在焦黑的岩石上，而是踏入了那片粘稠如墨的虛空。
“嗡——”
就在她足尖落下的瞬間，一朵巴掌大的金色蓮花自她腳下憑空綻放。
那蓮花並非實體，而是由無數細如髮絲的金色符文構成，花瓣的邊緣泛著鋒利的光澤，像是由最薄的金箔摺疊而成。
仔細看去，那花瓣上流轉的，正是《黃泉扎紙錄》書頁上的文字。
金色蓮花甫一齣現，便如烙鐵般印在了墨龍翻滾的身軀之上。
那處原本洶湧狂暴的怨氣，竟被這小小的蓮花死死釘住，流動瞬間變得遲滯。
林子謙的狂笑聲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。
他感覺自己的一部分被強行剝離、封印了。
沈紙衣面無表情，再次邁步。
第二步，第二朵金蓮綻開，精準地烙印在墨龍七寸之下，那裡的怨氣最為凝實，是力量流轉的核心樞紐。
第三步，第西步……
她步步生蓮，每一步都踏得從容不迫，彷彿不是在走向毀天滅地的凶煞，而是在丈量自家鋪子後院的尺寸。
她的身影在那龐大的墨龍面前渺小得可笑，但隨著一朵又一朵金色蓮花的烙下，那條原本張牙舞爪、攪動風雲的巨龍，竟被釘得動彈不得，如同一幅被畫壞了、潑滿墨水的畫，僵在了空中。
“沈紙衣！” 墨龍的巨口中，傳出林子謙扭曲的聲音，那聲音不再是響徹雲霄的宣告，而是在龍軀內部的共鳴，充滿了不敢置信的恐慌，“你……你怎麼可能駕馭得了這本書的本源之力！你明明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？”沈紙衣終於停下腳步，她己經走到了墨龍巨大的頭顱頂上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雙由怨氣凝聚的空洞眼眸，“只是一個被書寫好的角色？一個為你我這場戲碼搭臺的工具？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不帶絲毫情緒，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刻刀，精準地扎進了林子謙最後的執念裡。
“不……不對！”林子謙的意識在墨龍體內劇烈翻騰，“我才是被選中的！我才是能打破這世間規則的天命！我……”
“你錯了。”沈紙衣打斷了他。
她抬起手，纖細的指尖在空中劃過，動作輕柔，像是在剪下一張窗花。
隨著她的動作，周圍的怨氣竟被無形的力量切割、分離，在她掌心迅速凝聚成一個扁平的、黑色的人形剪影。
那剪影的輪廓，與林子謙生前的模樣分毫不差。
“你不是天命，你只是這書頁上，寫得最深、最黑的一筆爛賬。”沈紙衣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下方裴驚舟的耳中，“而我，是來收賬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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