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姿態，就像一個頑童舉著風車，去迎接一場席捲天地的風暴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，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那道足以將京城從版圖上抹去的黑色光柱，在觸碰到那個薄薄紙人的瞬間，竟像倦鳥歸林般，無聲無息地被全數吸了進去。
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外洩，彷彿那紙人是一個連線著無盡虛空的黑洞。
整個過程只在眨眼之間。
當光柱消失，天空中的墨龍己經變得透明、稀薄，只剩下一個淡淡的輪廓。
林子謙所有的力量，他所有的怨念與罪業，此刻都凝聚在了沈紙衣掌心那個小小的紙人之上。
那紙人不再是扁平的剪影，它變得立體起來，通體漆黑如墨，表面光滑得像黑曜石，沉甸甸的，彷彿承載了一整個世界的惡意。
林子謙不成形的靈體從龍首中浮現，他呆呆地看著沈紙衣，看著她手中的那個“自己”，臉上滿是破滅般的茫然。
就在他驚愕的注視下，沈紙衣緩緩捧起了那個漆黑的紙人。
她低下了頭，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悲，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。
然後，她微微嘟起嘴，在那紙人光潔的眉心，輕輕印上了一個吻。
那不是戀人間的纏綿，也不是親人間的溫情。
那是一個冰冷的、帶著終結意味的儀式。
這一吻落下，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粒石子，激起的卻是席捲天地的漣漪。
“譁——”
天地間所有的墨色，無論是空中那條即將消散的龍形輪廓，還是從深淵中溢位的殘存怨氣，都在這一刻找到了最終的歸宿。
它們化作億萬道細密的黑線，瘋狂地朝著沈紙衣掌心的紙人湧去，被那個吻印下的地方全數吞噬。
天空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褪去黑暗，重新顯露出被遮蔽的星月。
泰山群峰的輪廓再次清晰，彷彿剛剛那場末日景象只是一場幻覺。
唯一剩下的，只有林子謙那近乎透明的、即將徹底消散的靈體。
他終於明白了，這一吻，不是愛，不是恨，而是最極致的、不容抗拒的因果剝離。
他的一切，都被濃縮、封印進了那個代表著他的紙人裡。
也就在此時，束縛著裴驚舟的天道規則悄然散去。
“錚——”
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雲霄。
裴驚舟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，人與劍合二為一，沒有絲毫猶豫，以雷霆萬鈞之勢，貫穿天際。
他的目標，不是林子謙那虛無的靈體，而是被沈紙衣託在掌心、承載了所有罪孽的漆黑紙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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