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紙衣盯著那兩團粘稠的紅，視網膜被刺得陣陣發痛。
每一次跳動，都伴隨著一種從脊髓深處傳來的抽離感，彷彿她的魂魄正順著那根無形的金線，一點點被研磨成這石臺上的墨汁。
那是她的命，也是裴驚舟的命。
“這就是終點。”
一道身影如枯敗的樹皮相互摩擦，從石臺後方那片如水墨般暈開的虛無中擠了出來。
沈紙衣費力地抬起眼皮。
一個身影緩緩凝實，那人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、樣式古拙至極的官袍，鬚髮皆白，卻透著一種玉石般的冷硬質感。
他手中攥著一杆漆黑的判官筆，筆尖未動，卻有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壓，將方圓數丈內的空氣都凝固成了粘稠的膠質。
沈蒼生。
沈家那個消失在史書罅隙裡的老祖宗，也是《黃泉雜紙錄》最初的執筆人。
“你要殺了我們？”沈紙衣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。
她的右手手腕己經徹底失去了知覺，斷裂的骨茬在皮肉下支稜著，可奇怪的是，她感覺不到疼，只能感覺到冷——那是生命力流逝後的虛無。
“不是殺，是歸位。”沈蒼生面無表情，那雙空洞的眼瞳裡倒映不出任何生靈的影子，“書靈迴歸本源，人皇之氣重塑因果。大周的亂局需要一個支點來平衡，而你們，就是最好的祭品。這是沈家的宿命，也是爾等的榮幸。”
他說著，緩緩抬起了那杆判官筆。
筆尖劃破空氣，帶起一道漆黑的墨痕，那墨痕在空中扭動，像是一條準備收割魂魄的毒蛇，正對著石臺上那兩個鮮紅的名字，欲劃下那道代表“終結”的死線。
“去他孃的宿命。”
沈紙衣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弧度。
她甚至能聽到自己頸椎移動時發出的、類似乾枯紙張摺疊的脆響。
這一路走來，她見慣了豪門大案後的陰謀，聽夠了冤魂死前的哀鳴，她親手扎出的紙人一個接一個地支離破碎，換來的若是這樣一個由“祖先”親自操刀的死局，那這公道，她不求了。
她要自己爭。
“裴驚舟，鬆手。”她低聲說道。
背後的男人沒有回應，但那雙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。
裴驚舟的呼吸沉重得像是一臺破風箱，他脖頸上的金線己經沒入肉中，鮮血浸透了衣領，可他那股如孤峰般冷傲的氣勁，卻硬生生地在這片死寂的紙張世界裡撐開了一寸淨土。
沈紙衣不再廢話。
她猛地向前跨出半步，這半步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意志。
她的身體正在碎裂。
左手食指的指尖在邁步的瞬間“啪”地折斷，沒有血流出，斷面竟呈現出一種灰白的、纖維狀的質感。
她像是一尊正在風化的人偶，卻在沈蒼生落下筆尖的剎那，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撞向了石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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