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紙衣看著火勢瞬間蔓延。
那些層層疊疊的文字大地開始捲曲、發黃，最後化作漫天飛舞的黑灰。
頭頂那些巨大的虛幻書冊，在火光中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崩塌聲。
一種剝離感，比之前的死亡感更為劇烈。
沈紙衣感覺到，那些能讓她看透陰陽的“眼”、那雙能賦紙以魂的“手”，以及腦海中那些沉重如山的、關於歷代懸案的記憶，都在隨著這股火光被飛速抽離。
她那紙質化的皮膚開始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痛覺。
真實的、鑽心剜骨的痛。
“轟！”
白玉石臺在火光中徹底炸裂。
失重感再次襲來，但這一次，不再是墜入深淵，而是向著某個光亮處疾速上升。
沈紙衣感覺到有一雙溫熱的手死死地拽著她，那是裴驚舟。
他的名字不再是書頁上的血跡，而是她身邊實實在在的、帶著汗水與血腥氣的軀體。
清晨。
一道極其細微的、屬於早春清晨的涼意，輕輕拂過沈紙衣的鼻尖。
她有些艱難地睜開眼，視線最初是一片模糊的重影，隨後慢慢聚焦。
這裡不是泰山之巔，也不是紙張構成的地獄。
她躺在一片有些粗糙的青瓦之上。
側過頭，可以看到大理寺那熟悉的、飛簷翹角的輪廓，在晨霧中若隱若現。
陽光從東方透出來，並不刺眼，卻帶著一種久違的、屬於人間的暖意。
這種暖意落在她的眼皮上，讓她覺得眼睛發澀，竟然泛出了一絲溼意。
她下意識地抬手想要遮擋陽光。
左手，五指健全，雖然指甲縫裡還有殘留的墨痕，但那是實實在在的肉色，指尖傳來了瓦片冰涼而真實的觸感。
右手，手腕處纏著厚厚的繃帶，那是她之前在林子謙案中留下的傷，不再是那種詭異的扭曲，而是一種正常的、需要時間癒合的鈍痛。
她不再是“書靈”了。
那些詭譎的異能，那些能讓紙人開口的禁術，似乎都隨著那場大火消散在了那個虛幻的空間裡。
胸腔裡，心臟在平穩而有力地搏動著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沈紙衣從未覺得，這種簡單的、重複的跳動，竟然是如此奢侈的奇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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