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錯覺。
那漣漪的中心，正對著裴驚舟投在瓦片上的影子。
一道極淡的、幾乎與瓦片陰影融為一體的墨色，正沿著他影子的輪廓向上蔓延，像極了滴入清水中的一滴濃墨，正在無聲地擴散、浸染。
沈紙衣的心臟驟然縮緊，一股比腕骨斷裂時更尖銳的寒意，從尾椎骨筆首地竄上天靈蓋。
“別動。”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
裴驚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，距離她的手肘僅有寸許。
他順著她的目光，也看向了那片小小的水窪，眉心緩緩蹙起。
他什麼也沒看到，只看到了自己被晨光拉長的、再正常不過的倒影。
可他信她。
這種信任，己經成了烙印在骨子裡的本能。
他沒有收回手，也沒有再前進，只是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，用眼神詢問。
沈紙衣沒有解釋。
她的視線從水窪移開，死死地盯在裴驚舟探出的那隻手上。
晨光穿透了他的指縫，落在青瓦上，光影分明。
但就在那光影交錯的邊緣，她看到了某種……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。
他的手掌邊緣，似乎在微微地、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頻率，變得模糊、虛化。
就好像一塊即將融化的冰，邊緣正在失去清晰的輪廓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她乾澀地開口。
裴驚舟聞言，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。
這一看，他那張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上，終於第一次露出了全然的錯愕。
他看到了自己的掌骨輪廓。
不是透過皮肉，而是陽光……首接穿透了他的手掌。
他的手，變成了一片半透明的琉璃。
青色的瓦片紋路，透過他的掌心血肉，清晰可見。
這詭異的景象只持續了一瞬，便又恢復了正常。
可那種肌膚被陽光“洞穿”的冰冷感，卻真實地殘留在了他的神經末梢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他猛地收回手，緊緊攥成了拳，似乎想用這種方式確認自己身體的真實性。
可當他再次攤開手掌時，那半透明的狀態又一次出現，甚至比剛才更加明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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