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的一瞬，沈紙衣猛地感覺到一股巨大的、幾乎要將骨頭壓碎的沉重感。
原本那種輕盈如風、與規則同行的虛無感剎那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、屬於血肉之軀的知覺——刺骨的晨風吹透了她溼冷的衣襟，肺部因為貪婪地吸入帶有灰塵味道的空氣而隱隱作痛。
她踉蹌了一步，膝蓋一軟，幾乎跪倒在被震碎的瓦礫間。
視野裡，一雙繡著金紋的玄色長靴率先穩住了重心。
裴驚舟的手伸在半空，他顯然也正承受著身體重塑帶來的劇烈衝擊，指尖在空氣中不自然地顫抖著，但他的目光卻死死鎖在那張緩緩落向青石板的薄紙上。
那張紙上，金色的墨跡己經凝固，在灰敗的背景色中顯得格外刺眼。
裴驚舟上前一步，每一步都踏得很重，像是要踩碎那些殘留的夢魘。
他俯下身，修長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張婚書。
“嗖——！”
一道極其尖銳、如同裂帛般的風聲從沈紙衣背後暴起。
沈紙衣的瞳孔驟然收縮，視網膜上倒映出一道極快的殘影。
那是一抹藏在暗處、比陰影更深沉的墨色。
“裴驚舟，閃開！”她的嗓音因為過度消耗而沙啞，聽起來像是粗礪的砂紙磨過。
裴驚舟不需要提醒。
作為執掌大理寺多年、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權臣，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。
他沒有收回拾取婚書的手，而是藉著俯身的勢頭猛地一個側滾翻，左腿順勢如長鞭般橫掃，將那張即將落地的婚書精準地踢向了三尺外的簷角。
“鏘！”
一柄短刀狠狠剁在了婚書原先落點的位置。
刀鋒與青石板劇烈撞擊，在寂靜的清晨迸發出幾點令人牙酸的火星。
石板應聲碎裂，裂紋如蛛網般蔓延。
出刀的人緩緩抬起頭。
那是一張沈紙衣極為熟悉的臉——裴影。
作為裴驚舟最得力的死士，他本該守在皇城根下待命，此刻卻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處禁忌之地的屋頂。
他的眼神依舊死水一潭，沒有任何殺氣，甚至沒有一絲情緒起伏，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、冰冷的固執。
裴驚舟穩住身形，單手撐地，目光在那柄沒入石板三分的短刀上停留了半秒，隨即聲音沉得像是墜了鉛：“裴影，你在做什麼？”
裴影沒有回答，他握刀的手腕一轉，帶起一片令人心驚的金屬摩擦聲，再次欺身而上。
他的目標依然不是裴驚舟，而是那張被踢到一旁的婚書。
“此物不祥，必須銷燬。”裴影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碎石，“它會給王府帶來滅頂之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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