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紙是祖上傳下來的，浸泡過七七西十九天的桐油，又混著鹿筋捶打曬乾，薄如蟬翼，韌性卻堪比牛皮。
尋常剪刀都難以裁斷，更別提尋常墨水能浸染。
它唯一的用處，便是承載那些過於陰邪、需要長久封存的符咒。
祖訓有言，此紙非到萬不得己，絕不可動用，因其材質太過特殊，極易與陰物共鳴，稍有不慎，便會反噬其主。
但現在，還有什麼比眼下更萬不得己的境地。
她沒有片刻耽擱，身形一晃，如夜梟般掠出王府的高牆。
一炷香後，沈紙衣回到裴驚舟的寢殿。
她手中多了一卷色澤暗黃的紙卷，紙面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。
寢殿內依舊只點著一盞孤燈，裴驚舟半靠在床頭，臉色比方才更差了些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，但他那雙眼睛，卻依舊死死盯著她，帶著一絲不肯屈服的探尋。
沈紙衣沒空解釋。
她將桑皮紙在桌案上展開，取出一柄小巧的銀剪。
這剪刀是她吃飯的傢伙，鋒利異常。
她凝神屏息，腦中回憶著今日在藥廬外，透過窗紙看到的趙太醫屍體的側影輪廓。
銀剪在她指尖翻飛，沒有絲毫的遲滯。
桑皮紙發出一種極其細微的、如同蠶絲被繃斷的聲響。
很快，一個巴掌大小、只有側面輪廓的人形剪紙便脫離了紙卷，落在她掌心。
那剪紙的輪廓與趙太醫的身形別無二致，連微微佝僂的背脊都惟妙惟肖。
她走到寢殿最空曠的一面牆壁前，將這紙人貼了上去。
昏黃的燭光下，這單薄的紙片像一塊醜陋的膏藥。
裴驚舟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，他想開口，卻被沈紙衣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“別出聲，別動，看好。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說完，她從袖中抽出那枚一首藏在懷裡的銀針，毫不猶豫地刺破了自己的右手中指。
一滴殷紅的血珠沁出，在燭火下閃著妖異的光。
她伸出指尖，以血為引，在那片薄薄的紙影心臟的位置，輕輕一點。
血珠觸碰到桑皮紙的瞬間，沒有裂開，而是像活物一般，瞬間被紙張吸收得乾乾淨淨。
沈紙衣的嘴唇無聲地翕動，一段晦澀難懂的音節從她喉間溢位，那是《黃泉扎紙錄》中關於“替身”的禁忌法門。
她不是要復活趙太醫，她只是要用這桑皮紙，造一個完美的“餌”。
一個與死者氣息相連，能夠引誘出那藏在陰影裡毒蛇的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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