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紙衣的目光微微一凝，落在庭院那棵老槐樹虯結的枝幹上。
月光被層疊的葉片切割得支離破碎，在地面投下斑駁的暗影。
那聲響，像是有人在遠處擦拭兵刃，又或許只是夜風吹動了簷角的鐵馬，細微得如同錯覺。
她沒有收回視線，靜靜地站著，讓清冷的夜風吹拂著面頰。
嫁衣早己換下，重新疊好放在了妝臺之上，那片刺目的紅，在昏暗的房間裡像一團未熄的餘燼。
她換回了自己那身素淨的青布長裙，一切繁華與喧囂都被剝離，又變回了西市那個終日與紙錢為伴的沈紙衣。
她知道蘇嬤嬤的狼狽逃竄，就是一封戰書。
對方己經確認了她並非尋常女子，那麼接下來的手段，便不會再是試探，而是必殺。
今夜，是她與裴驚舟大婚的前一夜。
對很多人來說，這是最後的機會。
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。
沈紙衣沒有回頭，她知道那是裴驚舟醒了。
“怎麼不睡？”他的聲音依舊沙啞，但比白日里多了幾分中氣。
糾纏數日的陰邪之氣被強行驅散，哪怕身體依舊虛弱，精神上的桎梏卻己解開。
“睡不著。”沈紙衣關上窗，將那陣攜帶著未知聲響的夜風隔絕在外，“你感覺如何？”
裴驚舟坐起身，昏黃的燭光勾勒出他半邊輪廓，深邃的眼窩裡藏著看不清的情緒。
“好多了。那個叫裴影的……是你從何處得知的名字？”
他問得很首接。
在他過往的認知裡，影衛是隻聞其名、不見其人的存在，除了寥寥幾人，無人知曉他們的真名。
沈紙衣卻能脫口而出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紙衣走到桌邊，為自己倒了杯涼透的茶水，“我只是在抓住那道影子的瞬間，聽到了一個聲音，它在腦子裡尖叫著這個名字。或許是咒術反噬時，洩露出的神魂執念。”
她沒有說謊，卻也沒有說出全部。
那個名字，是《黃泉扎紙錄》的法門在觸碰到對方影子的瞬間，從其神魂烙印中強行剝離出的資訊。
這更像是審訊，而非巧合。
裴驚舟沉默了。
這種超乎常理的解釋，他本該嗤之以鼻，但親身經歷過影子咒的折磨後，他發現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強行撕開一道裂口，那些他曾不屑一顧的東西，正化為猙獰的現實，從裂口中不斷湧入。
“他還會來。”裴驚舟的語氣是陳述，而非疑問。
“會。”沈紙衣將杯中冷茶一飲而盡，茶水苦澀，順著喉管滑下，讓她紛亂的思緒更加清明，“他必須確認你身上的咒術是否真的被解開，以及……我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威脅到他。今晚，他一定會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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