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,和他身上清冽的、讓她安心的氣息。
“我只會這個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赧然。
這位殺伐果斷的大理寺卿,在雕刻這支簪子時,大概廢了不少木料。
沈紙衣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。
她伸手拉開面前妝匣最底層的一個小抽屜,裡面沒有珠釵環佩,只靜靜地躺著幾張裁剪整齊的紅紙和一把小巧的銀剪。
她抽出一張紅紙,指尖翻飛,熟練地對摺,再對摺。
銀剪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,“咔嚓、咔嚓”,清脆的聲響中,紙屑如紅蝶般飄落。
這一次,她的指尖沒有凝聚任何可以溝通陰陽的力量,她的眼神專注而純粹,就像西市街頭任何一個為人祈福的手藝人。
片刻之後,她攤開掌心。
一張小小的剪紙出現在她手中。
兩個穿著喜服的剪紙小人,手牽著手,腦袋親暱地靠在一起。
左邊那個身形挺拔,右邊那個髮髻高聳,雖然只是一個輪廓,卻能輕易看出是誰。
裴驚舟的目光落在那張小小的剪紙上,眼神一瞬間變得很深,很柔。
他伸出手,動作輕得彷彿怕驚碎一個夢,從她掌心將那張剪紙拈了起來。
他沒有將它收起,而是轉身走到了床邊。
喜床上鋪著撒滿了桂圓、紅棗、花生的錦被,床頭的龍鳳紅燭己經點燃,燭火跳躍,將滿室的喜慶染得更加濃郁。
裴驚舟將那張剪紙小心翼翼地靠在了紅燭的燈罩上。
燭光瞬間穿透了薄薄的紅紙,將兩個緊緊相依的影子投射在背後的牆壁上。
那影子被燭火放大,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黃色,隨著火焰的跳動而微微搖曳,彷彿在低聲呢喃。
他轉過頭,看向依舊坐在鏡前的她。她也正透過銅鏡看著他。
西目相對,所有的奇詭、權謀、宿命,所有的刀光劍影與陰陽相隔,在這一刻,都被那小小的、溫暖的影子,襯得遙遠而不真實。
繁瑣的拜堂禮畢,賓客散盡,夜色漸深。
洞房內,紅燭高燃,靜謐無聲。
裴驚舟為沈紙衣一層層卸下那沉重的鳳冠,取下滿頭髮飾,最後,指尖觸到了那枚小小的紙鳶木簪。
他動作一頓,沒有取下它,只是任由它留在她的髮間。
他從身後環住她,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窩,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。
“從今往後,”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,像一句必須履行的誓言,“沒有鬼手判官,沒有大理寺卿,只有我的妻子,沈紙衣。”
沈紙衣靠在他堅實的胸膛裡,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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