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雞鳴，彷彿是一道無形的利刃，割開了包裹著京城的死寂。
囚車冰冷而堅硬的木板硌著沈紙衣的骨頭，每一次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顛簸，都像是要將她虛弱的身體震散架。
她靠在囚籠的柵欄上，透過縫隙，看著天空由深邃的墨色，一點點被染上魚肚白，再到泛起淡金色的晨曦。
街上己經有了行人，但他們一看到這輛由皇城司禁衛押送的囚車，便如同見了瘟神一般，紛紛避讓到道路兩旁，投來或恐懼、或憎惡、或好奇的目光。
那些竊竊私語彙聚成一股無形的聲浪，拍打在囚籠上。
“妖女……”
“就是她！殺了劉員外全家！”
“聽說還會攝魂，把小孩子的魂給偷走了……”
沈紙衣闔上眼，將那些聲音隔絕在外。
她能感覺到，自己體內的生氣仍在緩慢地流逝，被那些在暗處蠢蠢欲動的畫皮傀儡吸走。
每多一分百姓的怨憎，它們的力量就壯大一分，而她就離真正的“紙人”更近一步。
午時。
宗廟廣場，人頭攢動。
百官位列東西，宗親立於高臺，更遠處，是被禁軍攔在外圍、密密麻麻的京城百姓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匯聚在廣場中央，那座高達三丈、通體暗金的巨鍾之上。
鎮國金鐘。
鐘身表面，鐫刻著密密麻麻、肉眼難辨的經文，在正午的烈日下，反射著一種令人不敢首視的威嚴光芒。
鍾旁，站著一個赤裸著上身的男人。
他身形如鐵塔，渾身肌肉虯結，皮膚呈現出常年被烈日暴曬的古銅色。
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一雙耳朵的輪廓也與常人不同，耳廓平滑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。
囚車停下，厚重的門栓被拉開。
兩名禁衛將沈紙衣從車裡拖拽出來，粗暴地扯掉了她身上那件早己髒汙不堪的囚服。
一件疊放整齊的素白衣物被遞到她面前。
沈紙衣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那是一件嫁衣，用紙紮成，卻毫無尋常紙衣的粗糙感。
紙質柔韌，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。
衣襟與袖口處，用極細的金線繡出了繁複的暗紋，乍看之下只是尋常的祥雲瑞獸，但若仔細分辨，便會發現那每一根線條的走向，都暗合著某種鎮邪符籙的筆勢。
這件嫁衣，出自裴驚舟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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