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裴王府的老夫人。
她揮了揮手，屏退了侍女，獨自面對著柵欄後的沈紙衣。
昏黃的燈火在她蒼老的面容???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。
“你是個聰明的姑娘。”裴老夫人先開了口，聲音平緩，聽不出喜怒，“可惜，太過聰明，也太過鋒利。”
她沒有指責，沒有怒罵，只是像一個尋常長輩，在審視一個不聽話的晚輩。
“老婆子今天來，不是來問罪的。”她看著沈紙衣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，“我只問你一句，你若執意要與驚舟綁在一起，可知裴王府上下三百多口人的性命，都會因你而葬送？”
沈紙衣沒有回答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“齊王己經拿著太后的手諭，聯絡了宗人府和五軍都督府。明日午時，只要金鐘驗出你身負邪祟，他們就會立刻以‘清君側’的名義，帶兵包圍王府。”老夫人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疲憊，“驚舟為了你，己經將他自己逼上了絕路，也把整個王府推到了懸崖邊上。”
她從袖???取出一個小巧的紫金香囊，隔著柵欄遞過去：“這裡面是出城的憑證和一千兩的銀票。只要你點頭，自承所有罪名，老婆子拼了這張老臉，也能保你不死，送你出京，隱姓埋名，了此殘生。”
“這是眼下，能保住你，也能保住驚舟和王府的，唯一法子。”
沈紙衣看著那個香囊，沒有伸手去接。
她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卻帶著一股看透一切的涼意。
“老夫人，”她輕聲反問，“您真的以為，我退了，他們就會收手嗎？”
裴老夫人眉頭一蹙。
“他們要的，從來不是我沈紙衣的命，而是大理寺卿裴驚舟眾叛親離，身敗名裂。”沈紙衣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，“我若自承妖法，他便坐實了‘包庇妖邪、私通亂黨’的罪名。您以為您是在救他，實際上，是親手遞上了刺向他心口最鋒利的那把刀。”
裴老夫人的身體微微一晃，顯然被沈紙衣的話戳中了內心最深的恐懼。
“今日，我沈紙衣可以為了王府退讓。那明日，他們是不是就可以用同樣的法子，逼著世子交出大理寺和皇城司的兵權？裴王府的清譽，裴驚舟半生的籌謀，難道就只值我這一條賤命？”
字字誅心。
裴老夫人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身陷囹圄、氣息奄奄的女子，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無法掌控的驚心動魄。
沈紙衣緩緩從懷中，取出一枚用紅線繫著的、早己被鮮血浸透成暗紅色的紙鳶。
那是她在入獄前，悄悄藏在衣袖夾層裡的最後一樣東西。
“老夫人，請將此物，轉交裴驚舟。”
她將紙鳶從柵欄縫隙中遞出。
裴老夫人下意識地伸手接過，那枚小小的紙鳶，尚帶著沈紙衣的體溫，卻又透著一股血腥的寒意。
“告訴他，我應戰。”沈紙衣抬起頭，迎上老夫人震驚的目光，她的眼神平靜而決絕，像一片即將迎來暴風雨的死海，“金鐘之試，我會去。但請他，務必為我準備一件嫁衣。要用紙紮，要……最盛大的那一種。”
裴老夫人握著那枚血色紙鳶，指尖微微顫抖。
她看著沈紙衣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，心中盤踞了一夜的決斷，第一次，產生了動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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