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閉上了眼睛，將全部心神沉浸在那件尚未完全失效的紙嫁衣上。
這嫁衣的本體，是她用祖傳的“萬生紙”製成，這種紙對同源的力量有著超乎尋常的感應。
而裴影的紙傀術，無論如何變化，其根源都與她沈家的扎紙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。
金墨之力雖然微弱，卻像一盞明燈，瞬間放大了她對這股邪能的感知。
剎那間，無數駁雜的氣息湧入她的腦海。
廣場上官員們的恐懼、禁衛軍的殺意、皇室宗親的驚惶……她摒除這一切雜念，如同一位最耐心的獵人，在混亂的叢林中尋找那隻最熟悉的獵物的氣息。
找到了！
一股陰冷、瘋狂、充滿了怨毒與毀滅慾望的氣息，如同藏在萬丈深淵下的一條毒龍，正從一個固定的方向，源源不斷地傳來。
那股氣息她再熟悉不過了，是裴影！
他不在宗廟，不在皇宮，甚至不在齊王府。
那股力量的源頭……竟是指向了城西的方向。
裴王府！
沈紙衣猛地睜開眼，瞳孔劇烈收縮。
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豁然貫通。
齊王只是被推到明面上的棋子，那些畫皮紙人是障眼法，真正的殺招，那個能夠同時操控滿朝文武生死的“噬影大陣”，其陣眼，就在裴家的府邸之內！
他到底想幹什麼？借齊王之手，將整個大周的權力核心一網打盡？
就在此時，看臺上的裴老夫人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，險些栽倒。
她死死盯著那些癱軟在地的紙人骨架，又看了一眼沈紙衣驟變的臉色，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，憤怒與痛心交織，最後化為一種徹骨的冰冷與決絕。
“孽障……孽障啊！”她枯瘦的手在袖中摸索著，最終掏出了一塊巴掌大小、通體由玄鐵鑄造的虎形兵符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，拄著柺杖，一步步走到裴驚舟面前，將那枚沉重的虎符，狠狠地塞進了他的手中。
“驚舟，我裴家世代忠良，絕不容許出此等弒君謀逆、禍亂朝綱的畜生！”老夫人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，但眼神卻銳利如刀，“持此虎符，王府三千鐵衛，盡歸你調遣！給我……清理門戶！”
裴驚舟握著那枚尚帶著體溫的虎符，入手冰涼，卻彷彿有千鈞之重。
他看著祖母眼中幾乎要溢位的淚水，又看了一眼遠處面色凝重、顯然己經洞悉了什麼的沈紙衣，心中再無半點猶豫。
他猛地轉身，大步流星地走到沈紙衣身前。
她因催動金墨之力，此刻臉色蒼白，身體微微搖晃。
裴驚舟沒有多說一個字，首接攔腰將她抱起，動作雖快，卻帶著不容察覺的小心。
“跟緊我！”他對著身後的親兵低吼一聲，抱著沈紙衣，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廣場邊緣拴著的戰馬。
他翻身上馬，將沈紙衣穩穩地置於身前，雙腿一夾馬腹，那匹通體烏黑的駿馬發出一聲長嘶，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，率領著身後數十騎精銳鐵衛，衝出了這片混亂的宗廟廣場，朝著裴王府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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