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穿透了黑龍咆哮與金光碎裂的巨響，像一根無形的冰針，精準地刺入沈紙衣的耳膜。
她的心跳在一瞬間漏掉了一拍，並非全然因為恐懼，而是源於一種更加匪夷所思的感受。
一絲極其微弱，卻無法忽視的牽引感，正從井底那啼哭聲的源頭傳來。
它穿過搖搖欲墜的金色燈罩，一端連線著井底的未知之物，另一端……竟與她和裴驚舟緊握的手掌中，那交融的血液產生了共鳴。
就像是血脈相連的錯覺。
荒謬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！”
懸浮在半空的裴影，那半邊正在剝落的紙臉與半邊乾枯的血肉面孔同時扭曲，發出了癲狂至極的笑聲。
他看到了沈紙衣臉上那瞬間的錯愕與迷茫，那神情似乎比將他千刀萬剮更能取悅他。
“感受到了嗎？我的好師妹。”他的聲音嘶啞，卻充滿了扭曲的炫耀與惡意，“你以為，我費盡心機，是為了這噬影陣？是為了幫齊王那個蠢貨奪位？”
他張開雙臂，如同一個展示畢生傑作的瘋子。
“我所做的一切，都是為了它！為了我們！”他那隻獨存的肉眼死死盯著沈紙衣，眼神中的狂熱足以燒燬一切，“我用了你的血為引，用了他的氣為骨，再竊取這滿城生魂為壤……在這口百年陰井中，為你們二人，造出了一個最完美的‘後嗣’！”
後嗣？
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，在沈紙衣的腦海中轟然炸開。
裴影的笑聲愈發淒厲：“等它徹底成型，便會吸乾你所有的生命力，成為我的……不，是成為這世間獨一無二的新神！一個由我親手創造，也只聽命於我的神！”
沈紙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。
她終於明白了一切。
裴影的恨意早己超越了對秘籍的貪婪，他要的不是毀掉她，而是用一種最殘忍、最荒誕的方式，將她和裴驚舟的一切都竊為己有，扭曲成他最得意的作品。
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裴驚舟的手，卻感到他手心傳來一陣劇烈的顫抖。
不是畏懼，是壓抑到極致的憤怒。
裴驚舟的眼睛己經變成了赤紅色。
他死死地盯著井上狂笑的裴影，那目光不再是審判犯人的大理寺卿，而是一頭被觸及逆鱗、即將撕碎一切的兇獸。
他甚至沒有再看沈紙衣一眼。
所有的防守，所有的對峙，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。
“吼——！”
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他喉嚨深處迸發，他將體內所有殘存的力量，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了那柄早己被金色血液浸染的烏黑長劍之中！
劍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，金光暴漲，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吞噬。
他沒有抽劍，而是握著沈紙衣的手，以身為弓，以劍為箭，用一種玉石俱焚的姿態，朝前猛地刺出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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