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的涼意順著手臂爬上肩膀，再蔓延至西肢百骸。
沈紙衣維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僵了片刻，才若無其事地將手收回袖中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用疼痛來驅散那股突如其來的徹骨寒意。
她垂下眼簾，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緒，聲音聽不出波瀾：“是我疏忽了，你剛醒，不宜起身。躺下再歇會兒吧。”
裴驚舟沒有回應，只是靠在床頭，目光平靜地看著聞聲而入的侍女小蝶端來一碗參湯。
小蝶的臉色還帶著病態的蒼白，眼下烏青，顯然在井口那一番折騰讓她元氣大傷。
她小心翼翼地將湯碗遞到床邊，聲音裡還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：“世子，您……您喝點參湯補補身子。”
“嗯。”裴驚舟應了一聲，接過湯碗，視線卻並未在小蝶身上停留哪怕一瞬。
小蝶被他那陌生的眼神看得一哆嗦，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，不敢再言語。
沈紙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，心中那塊下墜的石頭，又沉重了幾分。
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，轉身朝外走去：“我去小廚房看看，給你備些清淡的吃食。”
身後沒有傳來任何挽留或關切的話語。
半個時辰後，沈紙衣端著一碗晶瑩剔透的蓮子羹回到內室。
羹湯熬得火候正好，蓮子軟糯，湯水晶亮，飄著幾粒清甜的桂花，是裴驚舟往日里最愛的一道甜品。
他處理公務勞神時，總要用這個來清心靜氣。
此時，他己經換上了一身玄色常服，正坐在窗邊的榻上，手中捧著一卷公務文書，神情專注。
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，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陰影。
“累了一天，潤潤喉吧。”沈紙衣將托盤放在他手邊的小几上，親自將那碗蓮子羹端到他面前。
裴驚舟的視線從文書上移開，落在白瓷碗上。
他看了一眼，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但還是伸手接了過來。
他執起銀匙，舀了一勺送入口中。
就在蓮子羹觸及舌尖的那一刻，他咀嚼的動作瞬間停滯，那道剛剛舒展開的眉頭，立刻又緊緊鎖了起來。
一股極細微的、被強行壓抑下去的厭惡，從他眼中一閃而過。
沈紙衣的心跳，也隨著他那個表情，漏跳了一拍。
他沒有再吃第二口，而是隨手將那碗幾乎沒動的蓮子羹遞向旁邊侍立的小蝶，語氣平淡地吩咐：“世子妃累了，這碗賞你了。”
小蝶受寵若驚，連忙躬身去接，嘴裡還唸叨著：“謝世子，謝世子妃。”
可她剛一抬頭，對上沈紙衣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，心頭莫名一突，竟忘了伸手。
沈紙衣的目光並未看她，而是首首地盯著裴驚舟。
氣氛一瞬間變得凝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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