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間，殿內所有人的動作彷彿都凝固了。
風聲，心跳聲，燭火爆裂的嗶嗶聲，在沈紙衣的耳中無限放大，又迅速被一種極致的寂靜所吞噬。
她甚至能看清裴老夫人那雙渾濁眼眸中，因為極致的瘋狂而暴起的血絲，能聞到她身上錦袍帶起的、混合著陳舊薰香與陰冷氣息的微風。
但比這股風更快的，是一道撕裂空氣的寒光。
一道銀亮的、不屬於這座金鑾殿的凜冽刀光，後發先至，精準地橫亙在裴老夫人與沈紙衣之間。
沒有利刃入肉的聲響，只有一聲沉悶的鈍擊。
刀背結結實實地撞上了裴老夫人的肩胛，那股沛然巨力讓她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，整個人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烏鴉，慘叫一聲，踉蹌著向側方摔倒在地，髮髻散亂，頭上的金釵玉簪摔了一地，叮噹作響。
不等她掙扎起身，那柄長刀的刀尖己如附骨之疽，悄無聲息地抵住了她的咽喉。
冰冷的觸感，讓她瞬間僵住，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握刀的人是裴驚舟。
他不知何時己經離開了龍椅，不知何時拔出了身側侍衛的佩刀。
他站在沈紙衣身前半步的距離，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山，將所有的瘋狂與殺機都擋在了外面。
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腳下狼狽不堪的裴老夫人，只是側過臉，視線落在沈紙衣依舊平舉著的手上，確認她和那個紙人安然無恙。
???略微鬆了口氣，聲音裡卻聽不出絲毫情緒的起伏，冰冷得像是殿外的金磚。
“皇祖母，大殿之上，你想刺殺皇后麼？”
這聲“皇祖母”，比任何“亂臣賊子”的斥罵都更顯誅心。
裴老夫人渾身劇烈一顫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，佈滿皺紋的臉因為恐懼與屈辱而扭曲著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下意識地避開了那柄閃著寒光的刀，重新聚焦回了沈紙衣的身上。
她似乎對剛才那電光石火的兇險毫無所覺。
裴驚舟的出手，沒有讓她有絲毫的停頓。
那根沾染著詭異血水的食指，穩穩地、不帶一絲顫抖地，點在了紙人眉心正中。
一點殷紅，如硃砂，如烙印。
點睛落筆的瞬間，大殿內的燭火猛地一跳，所有的火苗都朝著紙人的方向詭異地傾斜了一下。
一股無形的陰風，憑空而起，吹動了官員們的袍角和沈紙衣垂落的鬢髮。
紙人，活了。
它沒有像禮部使者預想的那樣開口說話，也沒有做出任何???異的舉動。
它只是在沈紙衣的掌心，僵硬地、遲緩地動了動脖子，那雙沒有瞳仁的紙糊眼睛，轉向了癱倒在地的裴老夫人。
然後，它邁開同樣僵硬的紙腿，從沈紙衣的手上，一步，一步，踉踉蹌蹌地走向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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