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衛單膝跪地，將玉甕高高舉過頭頂。
另一人則將那盛滿了金色紙片的玉盤奉上。
沈紙衣的目光落在水上，水面倒映著她鳳冠上垂下的細碎珠光，也映著她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眸。
她的手指依舊搭在那隻盛著合巹酒的白玉杯上，指尖冰涼。
裴驚舟沒有催促，他的耐心一如既往，彷彿只要是她想做的事，他便能為她將時間凝固。
“取一片金紙，放入水中。”沈紙衣的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大殿。
奉著玉盤的侍衛依言，用特製的銀箸小心翼翼地夾起一片金紙，緩緩放入玉甕之中。
奇異的一幕發生了。
那金紙觸碰到清水的瞬間，沒有浸溼，沒有漂浮，而是如同一片雪花落入滾水，悄無聲息地消融了。
沒有留下任何顏色，也沒有絲毫雜質，水依舊是那般清澈。
殿內響起一片極低的、壓抑的驚歎聲。
這無疑再次印證了方才那場金雨乃是天降神蹟，而非凡物。
“神蹟之水，自當清冽無暇。”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殿下傳來，是宗正寺卿，他撫著長鬚，滿臉敬畏，“陛下與皇后娘娘以神蹟為合巹之禮，實乃承天之命，我大周必將國運昌隆！”
附和之聲西起，氣氛再度被推向神聖與莊嚴。
可沈紙衣卻像是沒有聽到這些奉承，她的視線穿過人群，最終落在了那個幾乎要癱軟在地的禮部使者身上。
“金紙無瑕，但人心，未必。”
她的話音不高，卻像一盆冰水，兜頭澆滅了殿內剛剛燃起的熱烈氣氛。
所有聲音戛然而止。
裴驚舟的眼眸深處，掠過一絲瞭然的寒意。
他抬了抬手，一個無聲的指令己經下達。
那兩名架著禮部使者的侍衛，手臂的力量陡然加重，像是兩道鐵鉗，將他牢牢鎖在原地。
禮部使者渾身一顫，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，他張了張嘴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，卻連一個求饒的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皇后所言極是，”裴驚舟的聲音沉穩如山，接過了她的話頭，“神蹟不容玷汙。既然要取金紙為禮，自然要確保每一片都純淨無瑕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，緩緩刮過禮部使者的臉。
“朕記得，剛才似乎有東西從你袖中掉落。想必也是這天降的祥瑞吧。既然如此，便一併拿出來，放入這玉甕之中，以示你對上天的虔誠。”
這句話，如同一道驚雷，在禮部使者耳邊炸響。
他整個人劇烈地掙扎起來，力氣大得驚人，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哀嚎：“不……不，陛下饒命！臣……臣身上什麼都沒有！沒有！”
侍衛的手臂猛然收緊，禮部使者只覺骨骼欲裂，慘叫一聲，半邊身子都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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