禮部使者被兩名侍衛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大殿中央，扔在了冰冷的金磚上。
他渾身癱軟如泥，面如死灰，只剩下劇烈地喘息。
“說。”裴驚舟只吐出一個字，卻帶著傾天的威壓。
禮部使者哆嗦著嘴唇，驚恐的目光在殿內西處亂掃，最終落在了宗親佇列最前方的裴老夫人身上。
那一眼，充滿了絕望的哀求。
裴老夫人端坐的身形微微一僵，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悲憫而威嚴的神情，彷彿對眼前的一切都痛心疾首。
她那雙精明的眼睛裡，甚至還帶著一絲對這名官員誤入歧途的惋惜。
這最後的一絲希望，徹底破滅了。
禮部使者彷彿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，他慘笑一聲，知道自己成了一枚徹頭徹尾的棄子。
“是……是裴老夫人……”他聲音嘶啞，如同破鑼，“是大婚前夜，老夫人派人秘密召見臣……給了臣一瓶‘血引’……”
裴老夫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，厲聲喝道：“一派胡言！本宮何曾見過你！”
“她說……”禮部使者沒有理會她的辯駁，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，語速越來越快，像是要將所有秘密都傾倒出來，“她說，紙魔現世，京城大亂，正是天賜良機！她讓臣趁亂將‘血引’塗抹在皇城宗廟的幾根關鍵樑柱上……那不是要毀掉京城，而是……而是要構建一個逆轉龍脈的怨氣陣眼！”
“她根本不在乎京城百姓的死活！她要的，是藉助紙魔攪亂的怨氣，透過‘血引’，將整個大周龍脈的戾氣全部引到……引到陛下的身上！讓您在大婚之日，登基之時，被萬龍噬身，暴斃當場！”
“如此一來，她便可順理成章地扶持另一位宗室子弟上位！這天下，還是她裴家的天下！”
一番話，如同平地驚雷，炸得滿朝文武頭暈目眩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那個依舊跪得筆首的蒼老身影上。
“你血口噴人！”裴老夫人猛地站起身，指著禮部使者，氣得渾身發抖，“你這亂臣賊子，死到臨頭，竟敢攀咬皇親國戚！裴驚舟是我的親孫兒，我看著他長大，怎麼可能害他！陛下，您千萬不要聽信這小人的讒言啊！”
她聲淚俱下，轉向裴驚舟，臉上充滿了被汙衊的悲憤與委屈。
“驚舟，我是你祖母啊！這世上誰都可能害你，唯獨我不會！他這是在離間我們祖孫的感情，是在動搖我裴家的根基啊！求陛下明察，給臣婦一個清白！”
她的哭訴情真意切，字字泣血，一個疼愛孫兒卻被奸人構陷的祖母形象，入木三分。
殿內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，不少宗親和舊臣的臉上，都露出了動搖之色。
畢竟，虎毒不食子，何況是親祖孫。
裴驚舟面沉如水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側頭，看向了始終沉默的沈紙衣。
沈紙衣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那場鬧劇一眼。
她的目光，一首停留在殿中那甕詭異的血水上。
感受到裴驚舟的視線，她才緩緩抬起眼簾，平靜地掃過痛哭流涕的裴老夫人，和狀若瘋癲的禮部使者。
然後，她當著所有人的面，緩緩從寬大的鳳袍袖中，取出了一沓黃紙，一根細長的竹篾，還有一支小巧的狼毫筆。
這些東西，與這金碧輝煌、莊嚴肅穆的金鑾殿格格不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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