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裴影的殘魂，只是一個誘餌。”沈紙衣抓住他手臂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“他的目標不是京城，是雲州，是沈家的祖墳！”
黎明前的天色最是深沉，彷彿濃稠的墨汁，化不開。
當第一縷晨曦刺破紫禁城的琉璃瓦，沉悶的朝鐘便一聲聲敲響，驚起了簷角棲息的宿鳥。
太和殿前的漢白玉廣場上，百官身著朝服，魚貫而入，壓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宇間迴響，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。
昨夜城南夜市的“神兵天降”還在京中百姓口中津津樂道，被渲染成新帝登基、天降祥瑞的吉兆。
然而，此刻站在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，臉上卻沒有半點喜色。
天還未亮，八百里加急的奏報便己從雲州、滄州、幽州等地雪片般飛入京城。
“百棺行街，陰兵過境。”
不知從何而起的流言，伴隨著各地驛站快馬傳來的、內容驚人一致的詭異事件，一夜之間便在整個京城的官僚體系中炸開了鍋。
傳聞說，無數無主孤墳深夜開裂，棺木自行出土，在官道上列隊而行，棺中枯骨齊齊指向京城的方向，沿途陰風怒號，鬼哭震天。
而所有傳聞的源頭，都指向一個名字——沈紙衣。
當今皇后，出身扎紙匠，精通陰陽秘術。
“陛下！”
早朝的儀程剛一走完，御史中丞周巡撫便第一個出列，手捧一卷厚厚的奏章，聲淚俱下地跪倒在地，“臣，有本死諫！”
他身後，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官員，多是前朝遺老，或是與舊日世家盤根錯節的人物。
裴驚舟端坐於龍椅之上，玄色龍袍上的金線在晨光中閃爍著冰冷的光。
他面無表情，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周巡撫，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下眾臣的臉。
“講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金石般的質感，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。
周巡撫將奏章高高舉過頭頂，聲音慷慨激昂：“陛下！妖后沈氏，以扎紙邪術竊居鳳位，禍亂朝綱！如今更是變本加厲，召喚祖宗亡靈，致使百棺夜行，陰兵過境！此乃動搖國本之大凶兆！此乃天怒人怨之警示啊！”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從袖中掏出另一份卷軸，猛地展開。
那是一幅長長的白布，上面密密麻麻按滿了鮮紅的指印，觸目驚心。
“此乃雲州、滄州等地萬民呈上的血書！請陛下廢黜妖后，以平民怨，以息天怒！否則，大周江山危矣！”
“請陛下廢后，以安天下！”
他身後跪著的數十名官員齊聲高呼，聲浪在太和殿的樑柱間迴盪，帶著一股逼宮的洶洶氣勢。
整個朝堂死一般的寂靜。
新晉的官員們噤若寒蟬，面面相覷，不敢出聲。
他們都清楚，這是舊勢力對新皇的一次集中發難，而皇后沈紙衣，就是他們選中的那個最完美的突破口。
龍椅上的裴驚舟，終於有了動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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