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枚被濃郁屍氣包裹的、鏽跡斑斑的黑鐵物件，靜靜躺在枯骨的掌心。
沈紙衣將它拾起，用自己的袖口，一點一點擦去上面的汙穢。
當那枚物件的全貌展露出來時，城樓上傳來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那是一枚私印，印底刻著兩個篆字：賙濟。
正是周巡撫的祖父，當年雲州知府的名字。
“張猛。”沈紙衣站起身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到佇列後方。
鐵面判官張猛立刻上前，對著沈紙衣和城樓上的皇帝，重重一抱拳。
“娘娘。”
“念。”沈紙衣將一方卷軸遞給他。
那是從這些枯骨隨行的破爛衣物中找到的，用血寫在裹屍布上的陳情書。
張猛展開血書，他那慣於審案、不帶絲毫感情的嗓音，此刻卻帶著一絲壓抑的沉重，響徹整個朱雀門廣場。
“罪臣沈氏泣血上書：顯德二十三年秋，雲州知府賙濟，勾結黑風寨匪寇，覬覦我族守護之前朝寶藏，誣我沈氏通敵……”
“……屠我滿門一百三十西口，奪金七十二箱，珠寶玉器無數，偽造信函，上報朝廷……”
“……更以道門邪術‘鎖魂釘’，禁我等魂魄於屍骨之內，永世不得超生，只為充當其寶藏守護之厲鬼……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每一條罪狀，都與方才火光幻象中的一幕幕，精準地對應起來。
被釘在柱子上的周巡撫，面如死灰，身體篩糠般抖動著，卻一個字也無法辯駁。
當張猛唸完最後一個字，廣場上那座巨大的紙牌坊，也終於燃盡了最後一絲蒼白的火焰，化作漫天飛灰，洋洋灑灑，如同一場遲來百年的葬雪。
雪落，冤明。
“來人。”裴驚舟冰冷的聲音從城樓上傳下，“剝去周巡撫官服，打入天牢，著大理寺、刑部、都察院三司會審。凡涉案者，一律徹查，絕不姑息！”
旨意一下，再無人敢有異議。
禁軍如狼似虎地衝上城樓，扒下週巡撫身上那件象徵著榮耀的官袍，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他拖了下去。
隨著罪魁禍首的伏法，那一百具跪在地上的枯骨，身上的怨氣終於徹底消散。
一具，又一具，它們開始風化、碎裂，從指尖到軀幹，化作一捧捧潔白的骨灰，即將回歸於天地之間。
沈紙衣靜靜地看著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然而，異變陡生。
領頭的那具族長枯骨，在即將完全化為飛灰的最後一刻，那隻剩下半截的臂骨竟猛地抬起，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角。
它沒有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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