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衾房，掌管宮中被褥、帷帳之所，一個幾乎被遺忘在權力邊緣的角落。
而張嬤嬤這個姓氏，在沈紙衣的記憶裡，更是一片空白。
她從未聽過。
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被這道突兀的命令撕開了一道口子，空氣重新開始流動，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審度意味。
趙王臉上的得意稍稍收斂，眉頭緊鎖，顯然也在腦中飛速檢索著這個名字的來歷與分量。
那個溫婉的“沈紙衣”，臉上的柔弱與委屈也凝固了一瞬，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飛快地閃過，快得像一尾滑不受手的游魚。
沈紙衣沒有動，只是靜靜地看著裴驚舟的背影。
他沒有回頭，也沒有給她任何暗示。
可她就是知道，這場戲，他己經搭好了臺子。
他要的不是一個真相，而是一個足以讓所有人都閉嘴的儀式。
很快，一名老得腰都快首不起來的嬤嬤，被兩名小內侍半扶半攙地帶進了太和殿。
她滿臉的褶子深得能夾住蚊蟲，一雙眼睛卻渾濁而平靜，彷彿己經見慣了這宮城裡所有的風浪與生死。
她進來後，甚至沒有抬頭看龍椅的方向，只是依著規矩，顫巍巍地跪下，聲音蒼老沙啞：“老奴……李桂，叩見陛下，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李嬤嬤？不是張嬤嬤？
沈紙衣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裴驚舟的聲音從丹陛之上傳來，平穩而威嚴，聽不出任何情緒：“李嬤嬤，朕宣你來，是有一樁舊事要問。二十年前，你可曾在宮外為一戶沈姓官宦人家接過生？”
李嬤嬤渾濁的眼珠轉了轉，似乎在費力地回憶著久遠的往事。
半晌，她才叩首道：“回陛下……老奴記性不好了。但沈家……老奴好像有點印象。那家的夫人，生小姐時傷了身子，是老奴幫著調理了許久。”
裴驚舟的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神色各異的百官，最終落在了並肩而立的兩個“皇后”身上。
“既如此，想必你還記得，沈家小姐的身上，是否有什麼旁人不知的印記？”
這個問題一齣，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停滯了。
趙王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，眼中再次燃起志在必得的光芒。
原來如此！
這才是真正的殺招！
一個只有接生嬤嬤才知道的、從出生起就帶有的身體私密印記，是任何妖邪都無法模仿的鐵證！
溫婉的那個“她”，臉上也重新浮現出鎮定自若的微笑，甚至還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欣慰，彷彿堅信真理必將站在自己這一邊。
只有沈紙衣，心底一片冰涼的澄澈。
印記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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