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蓋著真印的聖旨，就靜靜地躺在御案之上，等待著第一縷晨光穿透殿宇，也等待著那位即將到來的執刀人。
“陛下。”
冷無情沉穩的腳步聲在殿外響起，隨即是他甲冑摩擦的細微聲響。
他一步跨入殿中，視線精準地落在御案那道明黃聖旨上，目光沒有一絲多餘的游移。
裴驚舟並未言語，只是將那道蓋著真印的聖旨擲了過去。
一道黃色的弧線劃破清晨的寂靜，冷無情穩穩接住，展開一角，確認了那枚鮮紅的麒麟兵印後，便立刻將其卷好，收入懷中。
“封鎖錢府，緝拿全族，反抗者，格殺勿論。”裴驚舟的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，如同殿外尚未散盡的寒霜。
“遵旨。”冷無情躬身領命，沒有一句廢話，轉身就要離去。
“等等。”
沈紙衣的聲音清冷，叫住了他。
她一首站在窗邊，彷彿在看那抹逐漸亮起的魚肚白，此刻才緩緩轉過身。
冷無情停住腳步，望向這位新朝的皇后，眼中雖有恭敬，更多的卻是軍人特有的審慎。
沈紙衣沒看他，指尖在窗欞上輕輕劃過，沾了一點冰冷的晨露。
她隨手從袖中扯出三張不起眼的黃裱紙，指尖沾著露水，在紙上飛快地畫了幾個無人能識的符文。
她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，三張紙在她手中迅速被摺疊、揉捏，不過眨眼功夫，就變成了三隻巴掌大小、形態逼真的紙老鼠。
鼠須是用她自己的一根頭髮絲扯斷而成，鼠眼則用指甲上殘留的硃砂血墨輕輕一點。
那三隻紙鼠在她掌心微微抽動了一下，彷彿活了過來。
“錢家根基深厚，豢養邪祟非止一日，此行不會太平。”她走向冷無情，將三隻紙鼠遞了過去，“把它們塞進你的甲冑縫隙裡，若遇迷陣或毒瘴，它們會替你探路。”
冷無情低頭看著那三隻栩栩如生的紙老鼠，墨黑的鼠眼彷彿在與他對視，一股說不清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。
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物事，但出於對沈紙衣過往手段的敬畏，他還是沉默著接過，依言將它們塞進了自己胸甲與臂甲的連線處。
紙鼠一入甲冑，便沒了動靜，彷彿只是三團普通的廢紙。
“多謝娘娘。”冷無情沉聲說道，再次躬身，隨即大步流星地離去。
殿外很快傳來他集結禁軍的號令，鐵靴踏地的聲音整齊劃一，如同一道鋼鐵洪流，向著宮外奔湧而去。
裴驚舟走到沈紙衣身邊，順著她的目光望向窗外。
天色己然大亮。
“走吧，”沈紙衣收回目光，語氣平淡，“去看看這位錢首富，為我們準備了怎樣一齣好戲。”
錢府朱漆大門被禁軍的撞木轟然撞開時，並未遇到任何抵抗。
沒有家丁護院的拼死阻攔，也沒有女眷的哭喊尖叫，整座豪奢的府邸靜得像一座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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