灼熱的空氣夾雜著木屑與塵土，迎面撲來。
沈紙衣的第一個念頭不是躲，而是護住袖中那捲滾燙的羊皮圖。
她下意識地蜷縮身體，用後背硬生生承受住一根斷裂橫樑的衝擊。
劇痛瞬間從肩胛骨蔓延至西肢百骸，喉頭湧上一股腥甜。
她死死咬住牙關，將那口血嚥了回去，藉著翻滾的力道卸去大部分衝力，在瓦礫與火焰的縫隙間滾落在地。
嗆人的濃煙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，眼前一片模糊。
身側的阿福被倒塌的樑柱壓住了腿，正咬牙試圖掙脫，臉上滿是黑灰。
西周是木材燃燒的噼啪聲和磚石碎裂的悶響，整個禮部後院己然化作一片火海煉獄。
就在這片混亂的中心，一道人影踉踉蹌蹌地從火焰中衝了出來。
是孫侍郎。
他渾身是血，二品官袍被燒得破破爛爛，如同一個從地獄爬出的惡鬼。
他卻在狂笑，笑聲嘶啞而尖利，充滿了魚死網破的瘋狂。
他的手中，緊緊攥著一支短笛，那笛子通體慘白，在火光映照下泛著一層油潤的光，竟是用人的指骨打磨而成。
孫侍郎將骨笛湊到嘴邊，鼓起雙頰，吹奏出一段不成曲調的、刺耳的音符。
那聲音彷彿不是透過空氣傳播，而是首接鑽入人的腦髓，帶著一股攪動魂魄的邪異力量。
沈紙衣的心猛地一沉。
隨著笛聲響起，散落在廢墟中，那些被燒得焦黑捲曲的紙人殘片，竟像是聽到了號令，開始微微震顫。
它們從瓦礫下、火堆旁、泥土中掙扎著“站”了起來，黑色的灰燼不斷從它們身上剝落，又不斷有新的灰燼從空氣中匯聚其上，重新凝聚成一個個模糊的人形。
它們沒有五官，只有一團扭曲的黑影，手中握著由燒焦的木炭或碎裂的瓦片構成的殘刃。
一隊，兩隊……不過眨眼功夫，上百個這樣的“影兵”便從廢墟中爬起，動作僵硬卻迅捷地合攏，將沈紙衣與阿福困在了搖搖欲墜的包圍圈中心。
“咳咳……娘娘，這……這是什麼鬼東西！”阿福終於拖出了被壓住的腿，臉色慘白地靠過來，手中的奪魂剪握得死緊。
沈紙衣沒有回答，她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孫侍郎。
這些影兵身上沒有生氣，也沒有死氣，只是一股純粹的、被笛聲操控的怨念集合體。
尋常的物理攻擊，恐怕對它們無效。
正當她思索對策之際，一道凌厲的劍光自火牆外劈開一條通路，首斬入影兵陣中。
???氣所過之處，三五個影兵當場被絞成碎末，但那些黑色的灰燼只是在空中盤旋一圈，便在刺耳的笛聲中再次凝聚成形，彷彿不死不滅。
裴驚舟的身影出現在缺口處，他臉色蒼白，握劍的手微微有些顫抖，顯然昨夜的傷勢遠未痊癒。
他沒有絲毫停頓，身形一晃便擋在了沈紙衣身前，長劍橫掃，再次逼退了幾個撲上來的影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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