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燥的烈風夾雜著粗糲的砂石，猛烈地拍打在沈紙衣略顯蒼白的臉上。
半個月的疾行，京城的繁華早己在身後化作了一抹模糊的殘影。
此時的她，正隻身站在西域最深處的戈壁邊緣。
極目遠眺，視線所及只有翻湧如浪的黃沙，與天際那抹近乎乾枯的暗藍連線在一起，透著一種令人絕望的死寂。
沈紙衣抬起左手，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袖口。
哪怕隔著布料，她也能感覺到那條紅線在皮膚下不甘地跳動，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如烙鐵燙過的灼痛。
這種痛苦在進入西域邊境後變得愈發頻繁，彷彿某種古老的牽引，正隨著她腳步的深入而變得急躁起來。
她從腰間的鹿皮囊裡摸出一隻乾癟的水壺，晃了晃，裡面只剩下幾口帶著土腥味的濁水。
她抿了一口，並沒有急著嚥下，而是讓那點涼意在乾燥得快要冒火的喉嚨裡打了個轉，才緩緩順下去。
《黃泉扎紙錄》中曾有殘破的記載：“地脈南移，見孤煙而不散，聞水聲而不見其蹤，則回生之門近矣。”
沈紙衣攤開那捲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硬的羊皮軍報。
冷無情的情報寫得很碎：流沙異動，村落消失，沈青山最後出現的方位是在龍門關以西三百里的“絕戶灘”。
那是一個在地圖上根本找不到標註的地方，只有當地的老斥候才敢在酒後隱晦地提及。
她收起軍報，目光落向前方。
原本平坦的沙丘在風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褶皺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淡的、像是金屬被鏽蝕後的苦澀氣味。
沈紙衣向前邁了一步。
就在這一瞬，原本向東吹拂的風毫無徵兆地停了。
西周靜得落針可聞，唯有烈日灼燒沙地的噝噝聲。
緊接著，一陣細密的、如同無數甲蟲啃噬枯木的聲音從西面八方升起。
她腳下的黃沙開始旋轉，原本清晰的視野被一層層平地拔起的沙牆迅速切割。
這些沙牆並不隨風移動，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，在沈紙衣周圍交叉錯位。
她試圖向左側的一道缺口走去，可每走一步，那道缺口就精準地向後移動一分。
鬼打牆？
沈紙衣停下腳步，眼睛微眯。
她沒有盲目突圍，而是蹲下身，伸手抓起一把沙子。
沙子入手的觸感沉重得異樣，不像是風乾的碎屑，反而帶著一種黏稠的冷意。
在她的感知中，這陣沙暴裡隱約夾雜著某種沉悶的、類似金屬碰撞的呼吸聲。
不是風在動，是地底下的東西在帶著沙子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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