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風眼的中心，立著一塊被黃沙掩埋了大半的石碑。
石碑通體呈現出一種慘淡的青灰色，由於風蝕嚴重，上半部分的形狀己然模糊，只剩下斷裂的殘軀倔強地指著天空。
沈紙衣走到石碑前，由於長時間的暴曬和缺水，她的嘴唇己經裂開了幾道細小的血口。
她伸出手，一點點撥開石碑基座上的積沙。
隨著沙礫滑落，一排從未見過的符文顯露出來。
那符文的線條極度扭曲，不似大周文字的方正，反而像是一群被釘死在石碑上的長蟲，透著一股濃郁的陰冷。
而在這些符文的最下方，竟然刻著一個沈紙衣熟悉到骨子裡的印記——那是沈家扎紙匠在成品底部特有的暗紋，一隻收攏雙翼的冥鴉。
爺爺確實來過這。
還沒等她細看，一陣微弱的、帶著哭腔的低鳴從石碑下方的深處傳來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那聲音細若蚊蚋，若非沈紙衣自幼修習秘錄、聽力異於常人，恐怕會首接將其當成風聲的嗚咽。
她眼神一凜，順著聲音來源，迅速在石碑左側的沙坑處挖掘起來。
指甲縫裡很快塞滿了砂石，鑽心的疼，但她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。
大約挖了半尺深，一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小臉從沙堆中露了出來。
那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，皮膚黝黑，衣衫襤褸，上面沾滿了西域牧民特有的羊羶味。
她的一條腿被死死壓在一塊滾落的斷碑下，整個人陷在流沙形成的凹陷裡。
沈紙衣用力推開那塊斷碑，將女孩從沙坑裡提了上來。
女孩渾身顫抖得像片深秋的枯葉，一看到沈紙衣，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抹驚恐，隨後化作了絕望的期盼。
“你是……你是神仙嗎？”女孩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沈紙衣從懷裡取出一塊半乾的軟餅塞到她手裡，聲音清冷而平靜：“我不是神仙。你叫什麼名字？為什麼會被困在這裡？”
女孩猛地往嘴裡塞著幹餅，甚至顧不得咀嚼。
她一邊嚥著，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：“我叫阿依木……村子裡的人……都被抓走了。那些人……他們不說話……披著金色的盔甲，在太陽底下亮得扎眼……”
沈紙衣的眼神微微一凝：“金色的盔甲？”
西域各國雖然尚武，但由於金價昂貴且質地綿軟，極少有軍隊會大規模裝備金甲，更遑論在這荒無人煙的戈壁深處。
“他們……他們走起路來沒有聲音。”阿依木縮在沈紙衣的身側，手指緊緊抓著沈紙衣的衣角，力氣大得驚人，“他們吹著奇怪的笛子，那聲音一響，阿爸阿媽就變得跟木頭一樣，乖乖跟著他們走了……我是鑽進地洞才躲過去的，可後來……石碑倒了……”
沈紙衣蹲下身，正要詢問那些人的去向，阿依木原本因乾裂而僵硬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如紙。
她哆嗦著抬起手，指向不遠處一道隆起的巨型沙丘。
“看！他們……他們又來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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