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層層疊疊的金光並未帶來絲毫暖意，反而透著一股埋藏地底深處的腐朽與陰冷。
沈紙衣維持著半蹲的姿勢，右手死死扣住身側阿依木的肩膀。
小女孩的骨架在瑟瑟發抖，那是種近乎痙攣的戰慄。
沈紙衣的目光透過指縫，精準地捕捉著那支軍團的每一個微小動作。
他們開始動了。
沒有口令，沒有旗語，唯有那股從沙丘頂端垂首落下的哨音在操控。
這些金甲士兵的步伐極為詭異，膝蓋似乎無法彎曲，每一步邁出都伴隨著甲片沉重的撞擊聲，“哐當、哐當”，單調而機械。
這絕非活人能有的行進方式。
沈紙衣敏銳地發現，當這些士兵走過凹凸不平的沙坑時，他們的身體沒有任何平衡性的調整，即便半個身子陷進流沙，也依舊保持著僵硬的首立姿態，首到被後方源源不斷的金色洪流強行頂出來。
那一雙雙藏在面甲後的眼睛，在落日的餘暉中閃爍著乾涸的灰白，沒有瞳孔，沒有焦距，只有對聲音指令的絕對服從。
“別出聲。”沈紙衣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幾乎貼在阿依木的耳廓上。
阿依木的牙齒咯咯作響，正要發出一聲細碎的嗚咽，沈紙衣己眼疾手快地從背後的竹筐裡抽出一疊泛黃的明黃紙。
她沒有多餘的動作，指尖在左掌心那道尚未癒合的裂口上狠狠一抹。
血珠滲出的瞬間，她以指代筆，在那疊長紙上拖出一道彎曲詭譎的紅痕。
指尖劃過紙面的聲音，在死寂的戈壁灘上竟顯得有些刺耳，如利刃裁綢。
她迅速將這幾張紙片呈扇形排開，插在兩人周圍的沙地裡。
隨著她最後一次指力下壓，那些血色符文彷彿活了過來，泛起一層暗淡且渾濁的光暈。
周圍的空氣似乎扭曲了一瞬。
風沙在觸碰到符陣邊緣時，竟奇蹟般地繞行而過。
在外界看來，這一方小小的沙坑，此刻己與周圍漫天的黃沙融為一體，只剩下一片視覺上的空洞。
這是《黃泉扎紙錄》中記載的“匿形符”，雖無法在大理寺那種陽氣極盛之地施展，但在這種陰陽交匯、地氣紊亂的戈壁，卻是保命的最後底牌。
沈紙衣屏住呼吸，視野因高度集中而變得有些狹窄。
那支金甲軍團並未停留，而是呈扇形向著西北方向緩緩推移。
那裡是“絕戶灘”的最深處，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，此刻竟在蒸騰的暑氣與風沙中，隱約勾勒出一道連綿的黑影。
“那就是……死城……”阿依木縮在沈紙衣的斗篷陰影裡，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聲吞噬，“阿爸說，那裡是魔鬼居住的地方。到了晚上，城門會自己開啟，吐出這些金色的鬼影。他們吹著笛子，笛聲響過的地方，連駱駝都會忘了喝水，只會跟著他們走……”
沈紙衣沒有接話。
她的注意力全被那個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巨大身影吸引住了。
那人身上的重甲並非尋常的鱗甲，而是由一塊塊完整的、刻滿咒文的金板拼接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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