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如此……這鎖鏈才是真正的封印。
而這血肉巨樹，則是被封印的存在。
“……歸來……”
一個古老、宏大、不辨男女的低語，毫無徵兆地在她意識最深處響起。
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，彷彿君王在召喚自己失落的權杖。
是衝著她來的！是衝著她血脈中的“契約”來的！
沈紙衣的心神劇震，嫁接在紙鳶上的感知出現了瞬間的紊亂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，溶洞深處，一個被層層疊疊的白骨遮蔽的陰暗角落裡，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。
那聲音極其輕微，像是枯枝被踩斷，卻又帶著一種溼滑的、骨肉摩擦的質感。
若是平時，沈紙衣絕不會忽略任何一絲異響。
但此刻，她九成的心神都繫於血光深處的紙鳶之上，與那宏大的意志進行著無聲的對抗，根本無暇他顧。
一個佝僂的身影，從那堆積如山的骸骨後方，極其緩慢地站了起來。
那是一個老嫗。
她身上穿著一件早己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粗布麻衣，上面沾滿了暗褐色的、類似血汙的痕跡。
她的背幾乎彎成了九十度，滿頭白髮枯槁如草，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。
她手中，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耙。
那鐵耙的齒又長又彎，像是某種怪物的利爪，上面同樣掛著凝固的、不知是什麼年代的碎肉與骨屑。
她的出現，沒有腳步聲，沒有呼吸聲，甚至沒有驚動這溶洞裡任何一粒塵埃。
她就像是一個從陰影中滲透出來的鬼魂，一個早就存在於此、只是此刻才被看見的幻象。
老嫗渾濁的雙眼沒有一絲焦距，空洞地“望”著地面。
她抬起手中的鐵耙，用一種極其僵硬、機械的動作，開始一下、一下地耙動著地上的碎骨。
“咔……啦……”
鐵耙的尖齒劃過森森白骨，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。
她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站著的沈紙衣，也沒有在意那片散發著滔天兇威的血光。
她的世界裡，彷彿只剩下腳下這一方土地，和手中這把永遠也耙不完的碎骨。
她將那些散落的、破碎的骸-骨，一點一點地，緩慢而執著地，歸攏到溶洞的邊緣，彷彿一個勤懇的農夫在整理自己的田地。
血光深處，沈紙衣的紙鳶還在拼命維持著最後的感知。
她試圖看清那血肉巨樹上鎖鏈的符文細節，試圖找到那個被她推測為“樞紐”的薄弱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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