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紙衣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霧氣冰冷，紙蝶卻帶回了溫度，這本身就是一種反常。
她將紙蝶湊到鼻端，一股極其淡薄的氣息鑽入鼻腔。
它不臭，也不香，更像是一種腐爛到極致的草木被悶在罐子裡，又混合了某種漿果發酵後的腥甜，聞之令人頭腦微微發沉。
有毒，而且能亂人心神。
“是‘腐沼甜’。”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，指尖輕輕一搓，那隻己經完成使命的紙蝶便化為一小撮灰白的粉末，從指縫間滑落。
裴驚舟的眼神一凜。
他顯然聽過這個名字。
這不是尋常江湖毒物，而是南疆巫蠱術中，用以製作“活傀”的輔料之一，不會立刻殺死獵物，而是會慢慢侵蝕其神智，使其陷入幻覺，最終在無知無覺中耗盡體力，任人宰割。
周問玄的書房之下，竟然藏著如此陰毒的機關。
他不再猶豫，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，倒出兩粒龍眼核大小的黑色藥丸。
他將其中一枚不由分說地塞到沈紙衣唇邊，眼神不容置疑。
沈紙衣沒有抗拒，張口將藥丸含下。
一股苦澀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開，隨即化作一道清涼的細線，順著喉嚨滑入腹中，方才那股若有若無的昏沉感瞬間被驅散得一乾二淨。
裴驚舟自己也服下另一枚，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石階兩側的牆壁。
那些氣孔的排列……他心中一動。
它們並非雜亂無章，而是每隔三尺便出現一對，上下對稱，像是某種刻意為之的陣列。
他蹲下身，視線與地面齊平，藉著從暗門透入的微光，觀察著霧氣的流動。
毒霧並非持續不斷地噴射。
在每一次全力噴湧之後，都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，大約只有一息的工夫，氣孔中的氣流便會減弱，彷彿在為下一次噴發積蓄力量。
這是一個破綻。
他側過頭，看向沈紙衣，發現她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。
她的視線沒有停留在那些氣孔上，而是緊緊盯著那片在通道內翻滾不休的毒霧本身。
那霧氣雖然濃重，卻並非鐵板一塊。
在狹窄的通道中，它們受到氣流的裹挾，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渦流。
有的地方霧氣濃郁如漿，有的地方卻相對稀薄，隱約能看到幾尺外的石階。
這些渦流與流動的痕跡，在沈紙衣眼中，彷彿構成了一幅無聲的地圖。
紙蝶帶回來的資訊不僅僅是毒性，還有它在霧中飛行時，翅膀感受到的每一絲微弱的氣流變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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