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霧並非均勻分佈，而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切割、牽引。
氣孔噴射的角度，石階的走向，甚至牆壁上那些看似隨意的青苔分佈，都成了影響氣流的變數。
在她的感知裡，這條狹窄的階梯不再是一片混沌的死亡地帶，而是變成了一張佈滿疏密節點的網。
裴驚舟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那些交替噴射的氣孔上，他在計算時間，尋找那個轉瞬即逝的間歇。
而沈紙衣，則是在尋找一條穿行於死亡間隙的“生路”。
她沒有抬頭與裴驚舟交流，行動便是最好的語言。
她的手再次探入腰間的軟囊，指尖觸碰到一片冰涼滑膩的紙張。
與之前試探毒性的素白紙蝶不同，這一次，她摸出的是一個更小的物件，僅有拇指長短，同樣是人形。
這紙人並非粗糙的素體，而是用浸過桐油的烏桑紙紮成，表面泛著一層油潤的微光，能夠有效隔絕潮氣與輕微的毒素侵蝕。
它沒有五官，只有一個光滑的頭顱。
沈紙衣將這迷你紙人託在掌心，另一隻手的中指指腹上，早己用針尖刺破，沁出了一小滴殷紅的血珠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，將血珠點在了紙人光滑的胸口位置。
那血珠並未裂開，反而像是活了一般，迅速被紙張吸收，形成了一個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紅點。
這並非《黃泉扎紙錄》上的通靈之術，而是一種更基礎的“牽機引”。
以自身精血為引，能讓紙人在短距離內，精準地執行一個極其簡單的、預設好的指令。
她將紙人輕輕放在最高一級的石階邊緣，嘴唇無聲地翕動著。
“避霧，貼牆，尋凹陷。”
指令簡單而清晰。
就在她鬆開手的下一刻，裴驚舟敏銳地捕捉到了毒霧噴射的那個短暫間歇。
“走！”他低喝一聲，但掌中的紙人比他的聲音更快。
那迷你紙人彷彿一道黑色的閃電，從沈紙衣的掌心首射而出，貼著石階的內側牆壁，向下疾衝。
它的動作快得不像一個紙製品，更像一隻被驚擾的壁虎。
幾乎在它衝下三級臺階的瞬間，兩側牆壁上的氣孔再次“嗤”地一聲，噴出濃重的白霧。
紙人彷彿背後長了眼睛，就在毒霧及身的前一剎那，猛地向旁邊一竄，整個身體嚴絲合縫地貼進了一塊微微凹陷的石磚縫隙裡。
那凹陷極其不起眼，像是工匠無心之失，卻恰好能容納下它小小的身軀。
濃霧貼著它的“後背”洶湧而過，卻沒有沾染分毫。
一息之後，霧氣稍歇。
紙人再次彈射而出，循著沈紙衣在腦中構建出的安全路線，繼續向下飛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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