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森冷的寒氣彷彿順著沈紙衣的視線，一路爬上她的脊背。
周問玄臉上那種偽裝出來的平靜，在這細微的、不自覺的動作面前，裂開了一道難以彌529合的縫隙。
裴驚舟冰冷的視線同樣在那枚扳指上一掠而過，隨即收回，彷彿什麼也沒看見。
他朝王副尉遞了個眼色，那場耗時耗力的查封終於宣告結束。
“叨擾尚書大人了。”裴驚舟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，只剩下公式化的疏離，“查封期間，還請大人約束府中下人，切勿靠近封條。若有損毀，大理寺必將嚴查。”
“這是自然。”周問玄撫了撫官袍的袖口，那枚白玉扳指隱入寬大的袖擺之下，臉上的客氣笑容又重新變得無懈可擊，“本官靜候裴大人查明真相，還我府邸清淨。”
回程的馬車上，氣氛比來時更加沉悶。
車輪壓過青石板，發出單調的“咯噔”聲。
沈紙衣靠在車廂壁上，閉著眼睛，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周問玄摩挲扳指的那個動作。
那是一種習慣，一種下意識的安撫，更像是一種……確認。
確認某個依仗還在，確認某種力量仍在掌控之中。
她身旁的位置微微一沉，裴驚舟坐了過來。
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皂角香氣，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，驅散了她鼻尖縈繞不散的甜膩瑞腦香。
“你看到了什麼？”他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幾乎融進了車輪的噪音裡，只有緊挨著他的人才能聽清。
沈紙衣沒有睜眼，只是嘴唇微動，聲音同樣輕得像耳語：“他的扳指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用話術逼他的時候，他會下意識地用右手拇指去摩挲左手那枚白玉扳指，不多不少，正好三次。”她回憶著當時的畫面，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，“那動作很機械，不像是普通的習慣。更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，或者……啟動什麼東西之前的預備。”
裴驚舟沉默了片刻，車廂內只剩下車輪的滾動聲。
他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，將它與自己掌握的其他線索進行比對。
“還有，”沈紙衣繼續說道，“那枚扳指，有寒氣。不像玉石，倒像是……從冰窖裡拿出來的人人骨頭。”
這話一齣，她明顯感覺到身旁的裴驚舟身形僵硬了一瞬。
馬車穿過喧鬧的街市，最終駛回了大理寺肅殺的後院。
沈紙衣一言不發地跳下馬車，甚至顧不上換下那身不舒服的文書袍，徑首走向了她在大理寺專用的那間工作室。
那是一個偏僻的院落，平日裡除了她和裴驚舟，少有人至。
她將懷裡抱了一路的托盤隨手放在桌上，那盒被她動過手腳的印泥，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紅得刺眼。
她看也未看，轉身從牆角的木架上，取下一個己經塑好人形、只差五官和衣飾的半成品紙人。
這是她的習慣，每次出任務前，都會預先備好幾個素體紙人，以備不時之需。
她將紙人放在空曠的案臺上，從一旁的工具箱裡翻出剪刀、紙刀和各色紙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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