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話的同時，轉身走向通道入口方向的一面石壁，在某個不起眼的位置摸索片刻，輕輕一按。
一塊與周圍石壁顏色別無二致的石磚無聲地向內凹陷，露出了一個碗口大小的黑洞。
洞內隱約可見一根竹管。
這正是尚書府地下暗道中預設的傳聲筒，可以首接通向地面上某個隱秘的出口。
裴驚舟俯下身，對著管口，用一種只有氣流、幾乎聽不見聲音的方式下達了指令。
他相信，地面上待命的王副尉，能明白他的意思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退回到沈紙衣身邊，與她一同藏匿在牆壁的凹陷處。
他吹熄了火摺子，整個通道瞬間被徹底的黑暗與死寂吞噬。
沈紙衣靠著冰冷的石壁，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左手指尖。
那裡，一根她事先纏繞好的、浸透過自身鮮血的黑色絲線，正與那隻消失的紙鳶保持著微弱的感應。
時間在黑暗中被無限拉長。
她能聽見自己和身邊裴驚舟的呼吸聲，平穩而剋制。
除此之外，便是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，以及一種無形的、彷彿來自西面八方的壓迫感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久到沈紙衣幾乎以為自己的判斷出了錯，地面之上，終於傳來了隱約的動靜。
先是雜亂的腳步聲，甲冑碰撞的金屬摩擦聲，還有人高聲呼喝的聲音。
聽起來，像是一支隊伍正在集結，準備撤離。
“收隊！”
“所有出口封條貼好，留兩隊人馬在府外輪值看守！”
王副尉那洪亮而清晰的聲音，即便隔著厚厚的土層與石板，也斷斷續續地傳了下來。
緊接著，是更大規模的腳步聲，由近及遠，逐漸消失。
最後，一切重歸於寂。
這是裴驚舟的計策。
他故意讓王副尉把動靜鬧得這麼大，就是為了讓可能存在的監視者，以及天牢裡的那個冒牌貨，透過他自己的渠道，確信大理寺的搜查己經告一段落，並且一無所獲地“收兵”了。
人一旦認為自己安全了，就最容易露出破綻。
黑暗中，裴驚舟的身影一動不動，如同一尊融入黑暗的石像。
但他身上那種蓄勢待發的、猛獸般的氣息，卻愈發濃烈。
沈紙衣同樣屏住了呼吸。她知道，好戲即將開場。
那個假尚書，在得知大理寺撤離後，他心中最大的石頭看似落了地，但以他的多疑，必然會生出另一個擔憂：裴驚舟到底發現了多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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